他们是兄妹

    小煦看着加贺美和天道,一个装傻充愣,一个面不改色。

    她的眼神有些失望。

    “算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叹了一口气。

    她的手揣在兜里,指尖摩挲着那颗浅绿色石头坚硬的棱角。石头硌着手指,微微的疼痛让她更清醒了一些。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在翻涌。

    难以表述的痛苦与怀疑,此刻让她只想逃离这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煦!”

    加贺美和天道同时站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人立马追了出去。

    林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然后也跟了出去。

    ……

    小煦一路走,两个人一路跟。

    她没有回头看,但知道他们就在后面。

    海边。

    一座公墓坐落在山坡上,面朝大海。墓碑一排一排地整齐排列着,缝隙里长出了青苔。

    小煦走进公墓,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不大,是很普通的样式,上面刻着两个名字,正是小煦的父母。

    小煦蹲下身,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一束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前。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在这里的人。

    天道和加贺美远远地站着,没有走近。他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给小煦留出空间。

    林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小煦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角,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更显脆弱。

    “我有点……开始讨厌自己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墓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肯定,又要变成自己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沉郁的难过和寂寞,像是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散不开。

    “天道和加贺美,一直以来他们都帮了我很多。”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条腰带,因为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她又想起了父母死亡的那场灾难。

    废墟,火光,还有那个腰上系着腰带的身影。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那条腰带,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总是怀疑他们……”

    小煦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可我原本不想怀疑他们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那就不用怀疑他们。”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正在下坠的情绪。

    小煦猛地转过头。

    林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和墓碑前那束雏菊放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着。

    “遵从你自己的心。”林清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小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你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林清问。

    不远处,天道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抬脚就要上前来阻止。

    他的脚步刚迈出去,林清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天道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脚步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上前。

    因为他读懂了林清那个眼神里的意思——让我来处理。

    借由林清让小煦知道真相,他心中是松了口气的,但他又担心小煦知道真相无法接受。

    “我想。”小煦看着林清,眼神坚定,“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想就这样,一直怀疑自己难得的朋友。

    怀疑加贺美,怀疑天道,怀疑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心里扎了一根刺,不拔出来,就一直疼。

    “闭上眼睛。”林清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让听到的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按照他的话去做。

    小煦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林清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小煦的眉心。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亮起,那光芒不大,却很温暖,缓缓地没入小煦的眉心,消失不见。

    小煦的身体轻轻一震。

    她的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排列。

    像是有一阵清风吹散了浓雾,将那些原本看不真切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场大火。

    看到了那个腰上系着腰带的男孩,也想起了被紧握的手以及那句让她安心的话。——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那个男孩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但她终于看清了。

    那是天道。

    是小时候的天道。

    泪水从小煦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

    不是难过,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终于得到释放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小煦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种迷茫、怀疑、痛苦的东西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清收回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小煦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林清侧过头,眼神示意天道过来。

    天道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来。

    他站在小煦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清轻轻地将小煦往前推了推,将她送到了天道的怀抱里。

    小煦撞进天道的胸口,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小煦……”天道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他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将扑在他怀里的小煦抱紧。

    “我一直在你身边。”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三人的头发和衣角。

    加贺美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林清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去那边说话。

    加贺美回过神,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海边,离天道和小煦有一段距离,刚好能看见他们,但听不到他们说话。

    加贺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忍不住问:“小煦……还好吗?”

    “没事。”林清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而且……”加贺美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他想问林清,刚才将小煦交给天道是什么意思。

    他所有想说的话都表现在了脸上,以至于林清一眼就看穿了他。

    “总司的原名,叫日下部总司。”林清说。

    “日下部?!”加贺美跟着念了一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小煦也姓日下部!难道说……”

    他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个被天道抱着的小煦。

    “嗯。”林清点了点头,“小煦是总司的妹妹,亲妹妹。”

    加贺美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上。

    “那小煦之前为什么一直在找拥有腰带的人?”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将带着腰带的男孩,也就是总司当成了杀害她父母的凶手。”

    “那......?”

    “人在极度难过的情况下,大脑会产生保护机制。”林清解释道,“小煦的父母在她面前遇害,那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和模糊,把一些片段拼凑成了错误的画面。”

    加贺美沉默了。

    “可是……”加贺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的话,那小煦为什么不认识天道?”

    林清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去问天道。”林清说,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去。

    天道和小煦也并肩朝着这边走来,看样子已经解释清楚了,只是不知道天道有没有将小煦的真实身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