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家人一样

    小煦的眼神有些飘远。

    她的目光穿过那株名为“重生”的郁金香,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火光冲天,建筑崩塌,人们的哭喊和尖叫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那是她记忆深处最黑暗的一页,那场毁灭性的灾难。

    那场让她失去了一切的人间惨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朵花上。

    花瓣上的颜色像是朝霞揉碎了融进去的,温暖而明亮,和记忆中那些冰冷刺目的火光截然不同。

    它安静地绽放在那里,含苞待放,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这种感觉,和她当初被人从废墟中救出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重获新生的感觉。

    所以,当林清说这株花还没有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林清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露出一点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一暖。

    小煦看着,不知怎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餐具,手指却微微发抖。

    “还真是浪漫啊。”神代剑一直注视着这边,似是不经意地发出一声感叹。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那株郁金香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小煦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独属于一个人的重生吗?”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老管家站在他身后,很给面子地附和:“不愧是少爷,独到的见解。”

    神代剑嘴角微微上扬,但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这样的偏爱和温柔,他却再也得不到了。

    天道听着耳边加贺美的喋喋不休,无奈的摇头。

    他随手拉开林清身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目光落在林清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上,天道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还是吃这么少?”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不满。

    他拿起林清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虾肉,送到林清唇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一点点诱哄的味道。

    那眼神像是在说:再吃一口,就一口。

    林清垂眸,目光落在那块浅粉色的虾肉上。

    他抿了下唇,没有立刻张嘴。

    他不是很想吃东西,但——

    林清抬眼,对上天道那双写满坚持的黑眸。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林清还是败下阵来。

    他张开苍白的唇,将那块虾肉含进了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天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目光依旧落在林清的餐盘上,似乎在盘算着下一口喂什么。

    旁边的小煦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普通餐食,而是一份和给林清那份同样精心准备的饭菜。只是分量更大些,口味也更偏向正常人的喜好。

    小煦将托盘放在天道面前,什么都没说。

    天道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食,只一眼,他就看出来这是小煦的手艺。

    他嘴角勾起,眼底漫上笑意。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漫上笑意:“好吃。”

    简简单单两个字。

    被人认可的夸赞像是一粒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阵涟漪。

    因为小煦低着头垂落的长发,将她嘴角的笑意遮掩,但她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比平时更加轻快,将她的好心情显露无疑。

    窗外的阳光正好,餐馆里的气氛温暖而安宁。

    神代剑在和老管家低声交谈着什么,小煦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清这边。

    加贺美在角落里待了大半天,几次想凑过来和天道说话,都被天道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只好继续抱着托盘,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角落的大型犬,可怜兮兮地看着这边。

    林清吃完饭后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像是在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天道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确认他没有什么不舒服。

    这场平静,一直持续到生日宴结束。

    神代剑站起身,整了整马甲前襟,正准备和老管家一起离开。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

    “天道!”

    一直窝在角落里发呆的加贺美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整个人冲了出来。他的手机还维持着通话的状态,屏幕亮着,显示着“岬小姐”的字样。

    他脸上的神色极为焦急,但他没有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用眼神拼命地示意天道——去外面说。

    天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清。

    “我也一起吧。”林清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天道慢一点,但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一前一后地跟在加贺美身后,默契得像是一个人。

    小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

    她愣了几秒,然后认命地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只是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耳朵也竖了起来,试图捕捉外面传来的任何声音。

    弓子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站在她一步之外的位置。

    她没有催促小煦干活,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发呆,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语气像是一个长辈在和晚辈聊家常:

    “小煦,你对清先生……是什么感情呢?”

    小煦的手顿住了。

    她没想到弓子小姐会突然问这个。

    “或者换个说法,”弓子小姐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你觉得……他对你怎么样?”

    小煦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抹布,声音很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很温暖。”

    “嗯?”弓子小姐没听清,又或者听清了,只是想让她说更多。

    “像家人一样。”小煦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但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弓子小姐的预料。

    她还以为……算了,她以为的不重要。

    不过,想到小煦的经历,似乎这样的答案再正常不过了。

    一个在灾难中失去一切的人,最渴望的从来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家”的感觉。

    “是吗。”弓子小姐笑了,伸手拍了拍小煦的肩膀,“那挺好的。”

    小煦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收拾桌子。

    但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嘴角也重新带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