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异人之下－王也（8）
演武场看台一隅，清韫选择了没什么人坐的最高处，放眼看去演武场尽收眼底。
巨型八边形露天环形擂台，中央环绕的是沙土对战区，四周分层石阶看台，远处是环山云雾缭绕。
王子仲从养魂木里出来，他的魂体凝实再也没有虚无缥缈之感，恢复了生前的小老头模样。
身形清瘦，白发稀疏，垂着一缕白长须，周身裹着一层柔和淡白光晕，整体气质温和通透，自带医者仁心的安详。
王子仲眉眼弯起，眼底盛着慈祥笑意，语声慢悠悠的，抬手轻拍风星潼肩头，虽然直接穿过去了，但他毫不在意。
“小星星啊，爷爷来考考你最近有没有懈怠。”
听到儿时的小名，风星潼下意识看向清韫，瞧见她似笑非笑的神情，脸颊浮上一层薄红，视线慌忙下移。
他声音放轻，小声道：“子仲爷爷，我是大人了，您还叫儿时的小名，挺难为情的。”
“哈哈哈哈.......”王子仲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柔和铺开，方才风星潼瞄自家小孙女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他和阿瑛不能常伴小孙女左右，若能有可托付终生之人，他也能了无牵挂了。
思及此，王子仲语气慢悠悠道：“好好好，星潼是大人了，爷爷以后不当着人叫小星星。”
风星潼唇角上扬，露出小虎牙，笑容清朗：“谢谢子仲爷爷，子仲爷爷最好了。”
随后，一老一少头挨着头交流医术，风星潼将心中所不解的疑惑一一问出，王子仲也耐心解答。
看台下的赛场里，冯宝宝一露脸，小桃园三兄弟立刻软了膝盖跪下认输。
龙虎山弟子宣布冯宝宝胜后，她的两只手揣在兜兜里走出演武场，轻轻松松没得问题。
清韫嫌坐的不舒服，放出一些小纸人让它们搭了个靠背，整个人闲适慵懒地靠上去。
风星潼一步三回头，若非再过一场就是他的比赛了，他还不想走。
而现在入场的是王也、诸葛白、金猛、张丁，他们是比赛的第五场，之前几场的胜者分别是冯宝宝、贾正亮、萧霄、白式雪。
风星潼走后，慈眉善目的小老头王子仲飘到小孙女身旁，笑呵呵道。
“韫儿，爷爷问你，你觉得星潼这个孩子怎么样啊。”
清韫把视线从赛场移开，长睫若蝶翼扑闪，杏眼明亮纯净，疑狐看着王子仲：“爷爷，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闻言，王子仲凝望着清韫，眼底盛着挂念，抬手虚虚抚了抚她的脑袋。
“韫儿，说人生苦短却又很长，爷爷和你奶奶迟早要离开，你妈妈也有自己的人生，那时你孤孤单单怎么办，爷爷放心不下你啊。”
他的声音苍老绵软，带着长辈独有的宠溺和担忧。
清韫一怔凝望着王子仲眼底的挂念担忧，心头暖暖的，半晌眉眼弯弯唇角轻扬，认真回答了小老头的问题。
“爷爷，风星潼呢，样貌好人品好，不过呢，人比我小六岁，刚满十八的祖国花骨朵，您别琢磨了。”
说着说着，清韫话锋一转，眉眼弯弯眼底浮现调侃笑意。
“再说，您孙女貌美如花，万一只想万树林间过，步步皆沾身，见人皆有意，无处不留情，您琢磨这事，不怕我霍霍你看着长大的小星星啊。”
王子仲：“.......”
他瞪了眼清韫，胡须都捋断了几根：“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爷爷跟你说正经的，你跟爷爷耍心眼子。”
“哈哈哈........”清韫肩头耸动着，笑容明媚灿烂，继续胡咧咧道。
“爷爷，你换个角度想想，一个孙女婿不好，不能同时陪您和奶奶聊天下棋看医书解闷，那有几个孙女婿就不一样了，一人做一件事岂非完美。”
王子仲被清韫这一顿操作都忘了之前的想法，小老头气鼓鼓道：“不说了，老头子要看比赛了。”
清韫看着鲜活的小老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场中诸葛白和张丁已经被金猛淘汰，只剩下王也，金猛满脸横肉态度极其嚣张道：“小伙子，该你了。”
王也眼皮半耷，倦意爬满眉眼，视线随意落在一旁，半点精气神也无，懒散应了一声。
金猛迈着重重的步伐朝着王也冲过去。
只见王也微微躬身一拳挥出直击金猛胸膛，他的眼神也从懒散变得锐利无比。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金猛败了。
主持台上的狮子吼激动不已：“不愧是武当，王也这一掌刚猛脆烈，未来可期啊。”
王子仲捋着胡须打量着王也，眼底带着欣赏：“韫儿，这小年轻不错啊，看似懒散颓废实则深藏不露。”
“还行吧。”
清韫抬手撑着下颚，眼神隔空落到王也身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即使赢了比赛也不见神态有分毫波动。
因为于他而言，赢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王也双手插兜散漫慵懒地朝着大门口走去，听着身后热烈欢呼的声音，心底毫无波澜。
只是，清韫也在看台上，那么方才的比赛，她有没有正眼看。
这个念头一出，王也就控制不住的想往清韫所在方向远远眺望一眼，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回眸一眼，于千百人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仅仅一眼，细细密密的欣喜从心头蔓延开来，原来她也在看他。
王也的倦态消失，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低垂的眉眼抬起，温润偏棕的眼眸漾开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清韫眉头微挑，他的唇语她读懂了，只是她不想听这个道歉，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做事情。
垂眸收回视线，清韫不再看王也。
见状，王也唇角轻抿，眼神黯淡几分，垂头丧气懒懒散散继续往外走。
这个插曲不过几秒之间，场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放在接下来的一组比赛人员上，只有个别关注王也的人注意到这一幕。
比如诸葛青，看完这场比赛，他承认这场大会强劲的对手又多一个，随后他注意到王也的异样。
顺着王也的视线看去，眸底映出一张昳丽清绝的面容，很美，无法以言语形容。
所以，王也是在看你吗？你又是谁呢。
再比如冯宝宝，她看看王也，又回头看看清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会刚刚韫韫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个王也吧。
思及此，冯宝宝掏出一张龙虎山地形图，思考着今晚能不能同时挖两个坑。
王子仲盯着自家孙女看，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韫儿，那个王也你认识吗。”
清韫扯扯嘴角，不咸不淡道：“见过几面，不熟。”
此话一出，王子仲笑着捋了捋胡须，人老眼精，他能感觉到自家孙女话语里的异常。
平日里韫儿对不熟悉的人说话都是冷冷淡淡的，而这个王也却能让韫儿暗藏几分阴阳怪气，还真是少见。
不过这个王也是个道士，王子仲皱了皱花白的眉头，转瞬又舒展开来。
道士也是可以还俗的。
老头子可还没老眼昏花，方才那小伙子分明也在看韫儿。
其实，王子仲私心更喜欢风星潼，奈何自家小孙女一点都不感冒，感情之事亦不能勉强。
场中新一轮的比赛开始了，热门人选诸葛青和甩头一子、宗烈风、小火神四人，小火神掌心冒火各显神通，却最终败于武侯奇门之下。
王子仲看得眼底异彩连连，他惊叹道：“韫儿，异人世界果然很精彩啊。”
清韫笑了笑：“爷爷，您的一生也很精彩，您生前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国手。”
“哈哈哈.......”王子仲笑呵呵捋了捋胡须，眉梢眼角透着慈祥和无愧于心的仁义。
“我这一生治病救人，能亲手治好病患，于我而言是最好的事情了，只可惜人力终有尽时。”
清韫道：“爷爷，人生百年，您已尽力。”
王子仲笑着点点头，接着看向场中目光温润柔和，微微倾身向前，神色带了些许紧张。
“韫儿，到星潼的比赛了。”
清韫瞥了眼场下的风星潼，神色平静道：“爷爷，放轻松，风星潼的实力不会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