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理想与意志
今天的风比以往还要萧瑟、森冷。
今天的云比以往还要密集，呈现出一种阴暗的浅灰。
凌悦黎独自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这几天的行人也都越来越少了，随着新闻报道的那则关于城市灾难的消息公布，整整几天都有人离开暮遥市。
前两天，凌悦黎也订购好了离开暮遥市的机票，但是…由于订票人实在太多，要排很久很久。
城市的氛围，越来越压抑了呢。
经过了熟悉的烘焙店，如今这家店也已经关门，店长早已逃离。
凌悦黎也尝试去问夏欣具体情况，可夏欣对此也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现在也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而是被柳惠惠约了出来。
然而，等她按照短信软件转发的定位找到目的地时，却并不见柳惠惠踪影。
空无一人的工地中，脚手架与钢筋的影子遮住她的身影，凌悦黎很是费解，同时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只感觉一阵风自身后吹过，她懵然转头，随风飘摆的红色斗篷最先映入眼帘。
少女的长发仍旧是洁净的纯白色，明亮且顺滑，漂亮的金色眼眸在这阴天之中宛如一束暖光明亮。
“你是…破晓黎辉？！”
看清楚来人的身份后凌悦黎大吃一惊，没忍住惊呼出声。
账号和消息明明都是惠惠才对，为什么会变成他她呢？
难道…柳惠惠和她是一起来的？现在她就在这附近？
看着凌悦黎突然间自顾自打量着四周，破晓黎辉很快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从容的开口：“惠惠不在，她昨晚也讨伐了几只秽浊，现在还在睡懒觉。”
说罢，她掏出了个一台手机，这台手机很眼熟，凌悦黎只花了几秒就认出…那是柳惠惠的手机。
可、为什么会柳惠惠的手机会在…破晓黎辉的手上？
而且还知道密码…
“她的手机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至于手机…我悄悄“借用”了一下。”
与此同时，刚睡醒的柳惠惠下意识的想要摸手机看时间，但是半天都没摸着后，很快又睡了回去。
“所以…是你用惠惠的手机把我约出来的……？”
想通情况后，凌悦黎不禁有些提防，毕竟这算是偷窃，总归不是好事，而且还是冒充朋友的名义将自己独自约出……
这让凌悦黎不得不警惕。
“放轻松，就算有人想伤害你，因为得先过「她」那关。”
破晓黎辉表情淡定的慢步而来，凌悦黎本能的后退几步，可随着一阵风刮过，一道残影与她擦肩而过，回过神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破晓黎辉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后：“别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凌悦黎感受着少女的体温竟真的镇定下来。
“你…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呆滞良久后，凌悦黎做好了心理准备，她
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好极了，看来你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破晓黎辉抽回了手，步履轻盈的绕过凌悦黎，重新来到她的正前方，一阵风掀起了她的斗篷，在凌悦黎眼中十分晃眼。
“你认为，这次的灾难会以什么样的下场收尾？”
意外的，破晓黎辉提起的话题并不复杂，而是一个当前在网络上热议的讨论。
“只是一场灾难…魔法少女、军方一定会顶过去……”
凌悦黎想当然的回复，但破晓黎辉却摇了摇头：“不，这次不一样，这次即将袭击暮遥市的，是灾印。”
凌悦黎的呼吸都顿住了，官方只对外声称是一场危险极大的灾难，并没有直接说明是灾印的现身。
“你找我…究竟是……”
“这次的事件，关乎一段命运的转折。”
说着，破晓黎辉的手默默抚向了自己的头发，将身后垂落的长发从兜帽后方的镂空处抽出、悄然揭下了兜帽，随着她松开手，那纯白的长发随风飘舞。
“这次会有大量的魔法少女来到暮遥市进行恶战，我可以直接的告诉你……
她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可能丧命。”
灰色的天空遮盖了阳光，凌乱的风中只有压抑与沉寂，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何时起，偌大的城市里听不见一丝鸟鸣，天空已经不见飞鸟的身影。
“魔法少女是闪闪发光的，但她们也是人，会有藏在心底的阴暗面，会有恐惧的事物，同样也有私心。”
“可最重要的，她们也依旧会经历生离死别，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在一片寂静中，周围仿佛有无数记忆画面在灰蒙蒙的光线中穿梭而过。
生命垂危的苏卯、吃力的圣琥珀、在游乐场废墟里穿梭却根本来不及救所有人的柳惠惠，亦或者想要像大众印象里的魔法少女那样华丽平息灾难却不慎陷入困境的彩虹少女团。
魔法少女并不能每次都完美的守护所有人，有时候面对更庞大的灾厄，她们也只是…有着超出常人力量的少女而已。
“看来你如今已经很清楚了。”
破晓黎辉回首，没有兜帽压住刘海的阴影，凌悦黎终于能看见她的全貌。
因为魔法少女的认知阻碍，她并不能做到将这张脸与他人联想，但她感觉…如果眼前的少女愿意笑，那一定很美丽。
可她的笑，仿佛从很早之前就如融化的蜡烛般消褪了。
她的那双眼睛明明是灿烂明亮的琥珀金色，但从那双眼睛中却能看到混浊与一丝深邃。
身披火焰红斗篷的鲜艳少女，揭开斗篷后却如此灰蒙，在红色斗篷之下是黑色衣裙，镶嵌铜金色纹饰的黑色束腰收拢、衬托出了胸前的白色底衫。
那贴身的袖子末端却是宽松的喇叭袖，敞开的花边衬托出她纤细的胳膊。
从中间岔开的黑色裙摆下垂过膝盖，裙摆上也有着火焰纹路，露出了黑色的热裤与洁白的腿，上面仅缠绕着红色的丝线。
那红色的斗篷竟是少女身上最鲜艳的颜色，没了那身斗篷的点缀，她的形象是如此黯淡，就像是…激燃之后的灰烬。
“你究竟……”
她只要站在这，就让人感受到了一段被封尘的故事隐约浮现，这种神秘感与故事感如同面纱，始终笼罩着她。
“假设，你成为魔法少女反而会促进灾厄，你还会如此吗？”
“我……”
凌悦黎沉默了，对方的问题实在是过于无厘头，她根本无法理解，但她还是犹豫了。
她本来一开始还想要说着「总比碌碌无为」要好这类模棱两可的回答，但破晓黎辉的质问却引起了她的深思。
因为那个前提：促进灾厄…
我想要…推翻地狱。
但…在灾难面前，魔法少女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凌悦黎最开始还向往着所有人都笑着回来的世界，但这些天的遭遇，尤其是游乐场那次她深深地领悟到，救人不应该考虑救哪些、多少人…
大难当前，能救一个是一个……魔法少女们就是如此义无反顾的为拯救而战。
良久，凌悦黎开口：
“如果我成为魔法少女会促进灾难的发生，那我会放弃。”
看着她如此坚决的回答，破晓黎辉的眼皮微微抬起，紧接着，她的嘴角浅浅抿起，似乎是释怀的笑了。
可是，凌悦黎接下来的质问却让她怔住：
“可是，我是想要尽可能与地狱和苦难抗争，想要拯救更多人才打算成为魔法少女的……”
“或许这已经不仅仅只是理想，而是明确的意志…而我放弃的前提是：理想与真实背道而驰，所以……”
凌悦黎主动上前，视线与破晓黎辉交汇——
“你究竟在畏惧什么呢…？”
她的态度并不是咄咄逼人或锐利，而是一种关切、担忧。
她能感受到，眼前的少女是想要表达什么很重要的事，并且仅关乎自己。
“果然啊……”
破晓黎辉无奈叹息，但她反而是安心的笑了。
那笑容沧桑而凄凉，但却有着释怀的情绪，仿佛早有预料。
“你果然，比我要强多了……或许、反而是我抱有偏见而保守了。”
“至少，后悔与无悔，唯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才得以定义。”
魔力涌现，汇聚成本源之心的形体，她却将那枚形似太阳的本源之心推向凌悦黎。
凝视着闪烁魔力光芒的本源之心，凌悦黎陷入一阵恍惚，鬼使神差的伸手触摸——
几秒后，凌悦黎的身上竟也迸发出一股庞博的魔力，她吓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她惊愕的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感觉就像是一直堵在体内的什么东西在短暂瞬间被一把抽出来了一样。
她并不清楚什么是「心源共鸣」。
散发出的魔力凝聚成了模糊的弓刃轮廓，几秒后便消散。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说漂亮话吗……”
她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但语气中并没有对凌悦黎的嫌弃或鄙夷。
她好像对一切都怀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疏离感。
凌悦黎十分不解，只是感觉眼前的人愈发神秘。
……
下午，凌晓墨收到了一通短信，是小黎发来的，不过…是自己身为「哥哥」的那个手机。
「我是破晓黎辉，我与她见面了，接下来我会保护好她，明日傍晚应该就是灾印复苏的时刻，请你全力对付灾印。」
简单明了的一段话。
愣神了一小会后，凌晓墨回复：
「嗯，谢谢你，不过中午你有空的话…跟着小黎来我家吃顿饭吧。」
小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