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患得患失

    所长见他愣神,半天无法下笔,开口道:“被骄傲蒙眼了?不会就去问,有什么抹不开面的?”

    “能力停滞不前,在创新思维上更是乏善可陈。”他借用黄老头的话批评他。

    “不是。”

    陈发承认,先前他对郁英是存了几分轻慢的。

    觉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正巧叫她蒙着了。

    他使用新溶剂时也将信将疑,但结果出来,难道又是撞上了死耗子吗?

    哪有那么多死耗子?

    陈发苦笑:“我是在想,这人情怎么还。”

    “郁英要是研究所里的人,论文上署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她不是。”而且很难进入科研所。

    “我身无长物,总不能真就嘴上谢一句完事吧?”

    所长听了,嘴角微微一挑:“要是我说,能署名呢?”

    陈发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署名不仅跟作者挂钩,还和所属单位挂钩。

    她都不在研究所也能开后门吗?

    所长不紧不慢道:“她不是挂在技术协作科吗?”

    陈发恍然大悟。

    科委、政府、研究所三方共建的科室,自己人啊。

    “行。”陈发的肩膀松了下来,“那我明天上班去问问她的意思。”

    所长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埋怨了?”

    陈发被这话堵得一噎。

    当初所里调他和魏国梁去技术协作科坐班,两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在撂摆脸色。

    “科委还是很厉害的。”所长说,“别人管高校、研究所、工厂,不知道见过多少人。”

    “你不清楚新墨水,等售卖你就知道别人有多厉害了。”

    所长手里是有一点样品的,但很少,所以他不舍得拿出来给大家用。

    真是好用。

    好用到称得上是享受。

    一笔出水还速干。

    到底是什么比例,又保证连贯性又不堵笔的?

    郁英得知自己能署名,那真是高兴坏了。

    这可是学术生命的通行证啊!

    离自己成为化工领域的开山祖师级人物,又近一步。

    陈发研究的是一种性能特殊、但合成难度极大的含能材料。

    如果不是前世看过文献,她还真不一定了解。

    但就算了解,也得自己参与实验才能弄出来。

    不可能人家给署名,自己就口头说两句话完事吧,那这个名字加得她都觉得亏心。

    技术协作科的工作一到下午就收尾,郁英现在是科长掐点下班也没人管,就往研究所的实验室赶。

    头两天,所里的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都不太痛快。

    实验室本来就紧巴巴的,几间屋子轮着用,设备都是公家的,试剂耗材也有定额。

    冷不丁来一个编外的小姑娘,还是个小学生,难免怕她毛手毛脚打翻东西,怕她不懂规矩乱动仪器。

    可没过两天,大家就不怕了。

    郁英进实验室就如同鱼回到了水里。

    自如、舒展……

    而且她有时候空闲,冷不丁的一句话还能解决问题。

    十有八九都能切中要害。

    旁人还在翻手册,她就能给出方向。

    连那几个最初最不乐意她进实验室的,也会趁着她休息的空档低声请教两句。

    再到后来,大家还特意调整作息,就为了和她待在实验室。

    太有安全感了。

    张应慈就很没有安全感了。

    媳妇不着家了。

    以前她是朝九晚五的坐班,下了班就回来,该吃饭吃饭,该说话说话。

    有时候她在院子里看书,有时候蹲在井台边捣鼓她那堆瓶瓶罐罐,他就在旁边坐着写自己的报告。

    现在每天都是半夜三更才回来。

    去办公楼接下班吧,整个科室都没人,问其他人又一问三不知。

    想跟踪吧,但自己又做不出那种事来。

    就只能回家等着。

    等得气鼓鼓。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的书翻了两页,耳朵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终于听到脚步声,张应慈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可等半天,只听见厕所那边传来冲水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轻轻推开,郁英蹑手蹑脚地进来,甩着手上的水珠,看见他还坐着,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几点了。”他声音闷闷的。

    郁英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二点了。”

    “你去哪儿了?”张应慈问,“很晚了,你这段时间都很晚回家。”

    “回来也不跟我说话,为什么?”

    郁英站在原地,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看起来是真累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

    郁英:“我在实验室太累了。”

    她本来应该担惊受怕张应慈是否恢复记忆,以及道德审判下自己。

    推演下他怎么想、该怎么解释、万一他开口质问她要怎么回。

    要哪种版本的?

    诚恳的、装傻的、先发制人的?

    没有担心。

    因为根本没时间。

    两眼一睁就是上班,白天在办公室推公式,晚上进实验室做验证,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搞起事业来是真没心情搞对象。

    太忙了。

    郁英走过来,坐到床沿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

    “不能现在先说两句吗?”他偏过头不让她揉,“我连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实验室的?”

    郁英收回手,坐直了些,把腰靠在床头,“前段时间不是成立了新科室吗,我当了科长。”

    “这个我听说了。”张应慈幽怨道:“办公楼的人提过。”

    同床共枕的夫妻,要通过外人才知道另一半在干什么。

    这多可笑啊!

    是自己那天晚上太热烈的感情让她觉得有灼烧感吗?

    “我最近在配合陈研究员研究含能材料,就是一种……”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坐起身,“等一下,我先去上个厕所。”

    她又跑了出去。

    张应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皱眉。

    刚回到家的时候才上了厕所,现在才过几分钟啊,又要去。

    他现在合理怀疑郁英是有所隐瞒,所以尿遁。

    郁英急得很。

    她这两天尿频尿急尿不净,而且上厕所的时候感觉痛痛的。

    是不是得搞点黄连吃吃?

    过了一会儿郁英才回来,她还顺便洗了个澡。

    爬上床,躺下来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了,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