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侯府怎么落魄成这样

    茶盏碎在地上。

    可那些搬东西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伯合上账册,仍旧客客气气。

    “姑娘,这院里的东西暂且搬完了。”

    “若姑娘日后想起还有夫人的东西,也可让人送到偏院。”

    吴娇娇气得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滚!”

    刘伯带着人退了出去。

    而更叫忠伯侯府难堪的,还在后头。

    刘伯带着人从吴娇娇院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前院。

    吴雄的书房里,几个小厮正慌成一团。

    刘伯展开账册,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侯爷书房里的书案,是夫人添置的,墙边的兵器架,也是夫人命人打的。还有这架屏风、两只花梨木书柜、窗边软榻……”

    他说一样,老兵便搬一样。

    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刘伯停在前厅。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铺得平整光亮的地砖。

    “还有这里。”

    旁边的小厮脸色一变。

    “刘伯,这地砖也要搬?”

    刘伯合上账册。

    “前厅原先铺的是旧青砖,年久破损。是夫人为了侯府待客体面,另出银子换了一整厅的云石地砖。”

    “既是夫人的东西,自然也该收回。”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已经上前。

    铁凿落下。

    第一块云石地砖被撬起来时,前厅里所有下人都忍不住低了头。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一下下凿在忠伯侯府最后一点体面上。

    不多时,前厅便被撬得七零八落。

    原本光鲜的地面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砖和潮湿泥痕,衬得整座侯府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吴雄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书房空了,前院乱了。

    连脚下的地砖都被人一块块撬走。

    他脸色铁青。

    “江绣!”

    这一声怒喝几乎传遍前院。

    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刘伯站在前厅中,手捧账册,神色恭敬。

    “侯爷。”

    吴雄额角青筋直跳。

    “谁准你们动前厅的东西?”

    刘伯垂首:“夫人吩咐,凡她添置的物件,一律收回。”

    吴雄怒极反笑:“收回?”

    “她嫁入侯府多年,吃穿用度皆在侯府,如今倒同我算起这些来了?”

    刘伯翻开账册,不疾不徐道:“侯爷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叫人取公中账册来对。”

    “夫人还说了。”

    “林姨娘与吴灵小姐这几日入宫,她们院里所有夫人的东西先拿走,若是有差,等她们回来再说。”

    吴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搬东西,是在剥他的脸面。

    “叫江绣出来!”

    刘伯还未开口,偏院方向便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必叫。”

    江绣抱着符芙,从廊下缓步走来。

    吴彻站在江绣另一侧,一双眼睛沉沉看着吴雄。

    吴雄看见江绣手上的伤,眸色微变了一瞬,却很快又被怒火压下。

    “你闹够没有?”

    江绣停在前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地砖,嘴角勾起一抹笑。

    “侯爷这话问得奇怪。”

    “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便是闹?”

    吴雄被堵得说不出话。

    吴老太被赵妈妈扶着赶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江绣,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绣看向她。

    “老夫人昨日要抢芙儿的东西时,可没觉得自己是在逼我。”

    吴老太一噎。

    吴娇娇跟在后头,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前院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屋里那些被搬走的东西,委屈和恨意几乎压不住。

    “嫂嫂你欺人太甚!”

    江绣淡淡道:“若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母做得不好,也简单。”

    吴雄心口一跳。

    江绣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写和离书。”

    前厅死寂。

    吴雄怒极:“江绣!你别以为我不敢和离!”

    “到时候你别跪下来求我!”

    江绣冷笑。

    “侯爷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用府中那些银子布置侯府吧。”

    “第三次满月夜的驱邪物,也还没买吧?”

    “刘伯,继续搬。”

    铁凿再次落下。

    又一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吴雄脸色铁青,吴老太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站不稳。

    吴娇娇忍不住尖声叫道:“江绣,你少拿满月夜吓唬人!”

    “灵儿满月夜的前一日便会从宫里回来。”

    “她是祥瑞,她能吓走邪祟!自然能护住忠伯侯府!”

    “侯府根本不需要添置什么驱邪物!”

    吴老太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倚仗,立刻道:“不错。”

    “第一次满月夜时,灵儿一句‘走’,邪祟便逃了。”

    “有她在侯府,邪祟怎敢靠近?”

    江绣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好。”

    她缓缓点头。

    “既然侯爷和老夫人都觉得吴灵能压住邪祟,我便不多事了。”

    吴雄眉头一皱。

    江绣抱进怀里的符芙,声音平静。

    “满月夜,我会带着芙儿和彻儿回镇国公府,湛儿那日要诵书,也不会在侯府。”

    “偏院的所有丫鬟婆子,我也会一并带走。”

    吴老太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

    “走便走。”

    “真当侯府离了你们便不成了?”

    “如今陛下都将她留在宫中记录预兆,她可是真祥瑞!”

    “有灵儿在,邪祟便是不长眼,也不敢往忠伯侯府来!”

    她冷冷看着江绣。

    “你要带着孩子走,便走。”

    “只是满月夜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别哭着回来求侯府庇护。”

    “镇国公府再有本事,也未必比得上祥瑞护宅。”

    话落,吴老太脸上露出几分讥讽,浑浊的眼里满是自以为拿捏住江绣的笃定。

    “江绣,今日你把事情做得这样难看,来日真有事要求到侯府头上,可别怪老婆子我不念旧情!”

    符芙窝在江绣怀中,小脸严肃的很。

    【这死老太婆……】

    【祥瑞护宅?】

    【本座倒要看看,满月夜那日,吴灵能不能把邪祟吓跑。】

    【若吓不跑,这群蠢货可别哭着来求娘亲。】

    江绣听着符芙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前厅。

    “那我倒真想看看。”

    “满月夜那日,吴灵到底能不能护得住忠伯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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