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惩罚

    江绣淡淡道:“昨夜满月夜前,我曾写信提醒永安侯夫人,沈公子坐在车首,最易被人推挤,务必多加防备。”

    沈修文身旁的永安侯夫人眼眶微红,缓缓上前。

    她声音发哑:“江夫人在信中提醒后,我便让人在修文背后的衣料上,薄薄扑了一层显痕粉。”

    “那粉末平日无色无味,看不出来。”

    “可若有人用手碰过,再以清水一洗,掌中便会显出青痕。”

    话音一落,吴子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往林霜身后缩去。

    “我没有!”

    “我不要验!”

    这反应太快,快得连林霜都僵了一瞬。

    掌院先生的脸色越发难看。

    江绣看着吴子华,声音仍旧平静。

    “你若没推过,为何不敢验?”

    吴子华嘴唇发抖。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冷。

    林霜慌忙道:“子华年纪小,被吓坏了……”

    可话还没有说完,吴子华已经受不住似的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站不稳,不小心碰到沈修文。”

    “我不是故意要推他下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还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动手。

    如今说要验,便改口说“不小心碰到”。

    江绣看向掌院先生:“先生听见了。”

    “他承认碰过沈公子。”

    “想来钦天监定会查清此事。”

    林霜瘫倒在地,吴子华也猛地止住了哭声。

    钦天监……

    若只是书院里的争执,尚还能说是孩童玩闹;可昨夜是满月镇邪,诵书车乃钦天监所设,车上十八名学子皆是奉命诵读。

    若是真闹大了,这件事便不是轻易能遮过去的。

    江绣又道:“昨夜诵书车沿街镇邪,乃陛下准允,钦天监主持。”

    “还请镇邪司如实记录,启禀陛下。”

    吴老太赶来时正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江绣,你非要把一个孩子逼死不成?”

    江绣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母亲说错了。”

    “险些被逼死的,不是吴子华。”

    “是沈公子和我的湛儿。”

    吴老太一噎。

    永安侯夫人也冷冷看了过来。

    她一夜未眠,眼中满是血丝,扶着沈修文的手还在发颤。

    “我儿昨夜险些丧命,此事永安侯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掌院先生闭了闭眼,沉声道:“此事老夫会如实写明,连同昨夜几名学子的证词,一并送往钦天监。”

    镇邪司护卫也道:“镇邪司会另做记录。”

    事情到这里,暂且算是告一段落。

    吴子华被林霜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上前哄他。

    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怀疑和忌惮。

    等人群渐渐散去,江绣才扶着永安侯夫人走到一旁。

    永安侯夫人低声道:“忠伯侯夫人,多谢你来信提醒。”

    江绣看了眼沈修文,轻声道:“沈公子无事便好。”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问:“夫人当真再沈公子的衣裳上用了显痕粉?”

    永安侯夫人一怔。

    随即,她看着江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

    江绣微愣。

    永安侯夫人勾起嘴角。

    “我只按你信中所说,多叮嘱修文防着身后。”

    “至于显痕粉……”

    她摇头。

    “我从未听过这东西。”

    江绣瞬间明白过来。

    永安侯夫人又道:“那名字都是我听你说要验吴子华的手时才临时编的。”

    “我只是想顺着你的话诈一诈他。”

    “若他没做,验便验了。”

    “可他一听要验手,便慌成那样。”

    她眼底冷意极深。

    “可见那一推,确实是他做的。”

    江绣低声道:“夫人聪慧。”

    永安侯夫人握紧沈修文的手,声音发冷。

    “做母亲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白白被人害了。”

    江绣听得心口一酸。

    拉着吴湛的手也紧了紧。

    ……

    回到忠伯侯府时,天色已大亮。

    昨夜的满月早已隐去,府中却仍像是被一层寒霜压着。

    府中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江绣牵着吴湛进府时,吴湛的小手仍旧冰凉。

    他衣襟还带着昨夜摔下诵书车时蹭出的灰痕。

    江绣看得心口一紧,低声道:“快回屋歇着。”

    吴湛点了点头,眼底还有些未散的惊惧。

    刚进偏院,屋内便传来一点动静。

    吴彻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看到吴湛回来,那双还带着浊气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大哥,我回来了。”

    吴彻像是听懂了,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笨拙地碰了碰吴湛的袖口。

    江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她让杏儿给吴湛净面换衣,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摔出的淤青,重新上了药。

    “睡一会儿。”

    吴湛攥着她的袖子,小声道:“娘亲也睡吗?”

    江绣笑了笑:“娘还有些事,等你睡醒了便回来。”

    吴湛这才松了手。

    小榻上的符芙绷着脸看他。

    【二哥你也太没用了。】

    【拉个人还把自己拉下去了。】

    【娘亲可得多给他喂点肉,别像根豆芽菜似的。】

    江绣听得又酸又想笑。

    等吴湛睡下,她便又带着杏儿和符芙出了府。

    田庄和私宅那边,她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

    到了私宅,赵铁山和王瘸子已经侯在门前。

    赵铁山抱拳道:“小姐放心,私宅无事。”

    王瘸子也道:“田庄那边也守住了,粮仓无损。”

    江绣心中顿时一松。

    院中的长明灯还亮着,桃木牌上隐隐有几道黑印。

    符芙扫了一眼。

    【这几个老兵血煞在身,寻常邪祟不敢硬闯。】

    【只是满月夜鬼潮是一次比一次强的,这个地方远在城郊,还是要多加防备。】

    江绣将符芙的话记在心里,低声道:“辛苦几位叔伯,今日都加双倍赏银,快去歇着吧。”

    赵铁山忙道:“小姐言重了。”

    江绣没多说,众人眼底泛青,一看就是一整晚没睡。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要回忠伯侯府。

    马车才到城西,杏儿便忍不住掀帘看了一眼。

    “夫人,济安堂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江绣抬眸。

    果然,她城西的那间药铺,已经围了不少马车和仆从。

    有几个人江绣认识,是昨夜吴湛同车学子的家仆。

    “听说昨夜吴二公子身上的药囊逼退了邪祟!”

    “听说就在此处配的!”

    “还有没有得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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