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81章 心疾

    颜馨心口猛地一跳,视线一偏,落到她手里拎着的小包袱上,直接问。

    “那包里装的啥?”

    她喉头上下一动,声音略哑。

    张昭仪低头瞅了眼包袱,顺势递给旁边侍女。

    “给三皇子的一点小意思,妹妹先收着。眼下别的都别管,就记住我刚才那几句话,记牢了!”

    她说完又朝颜馨肩头轻拍一下。

    “我绝不会给。”

    颜馨答得干脆利落。

    张昭仪听罢,肩头明显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十月怀胎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娃,交给旁人带?

    再慈爱,能比亲妈更懂他冷热饥饱?

    何况那人是皇后。

    晚柔读完颜馨捎来的密信。

    她将信纸摊平、撕成细条、丢进铜盆、浇火油、点火烧尽。

    可那火苗噼啪跳动的光一照,这笑就渐渐变了味儿。

    大戏,这就开场了。

    皎月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

    “……”

    “娘娘,太崇殿的赵总管来传话,说陛下今儿晚上过来陪您吃饭。”

    晚柔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驾到。”

    “臣妾给陛下请安。”

    江熠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她胳膊。

    “咱俩还讲这些虚的?起来起来。”

    “规矩在那儿摆着呢,不敢越了。”

    晚柔笑了笑,语气轻快。

    江熠顺手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桌边走。

    “怎么净吃这些清汤寡水的?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

    他皱着眉问。

    转头就喊赵元福。

    “再去小厨房催几道软乎点的菜!娘娘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尽给她上青菜豆腐?荤腥要少放些油,火候得足,汤得炖得浓一点,面食也要软烂些,仔细别硌着牙。”

    晚柔抬手轻轻一拦。

    “陛下让做的,照办就是。”

    “是,陛下,娘娘。”

    江熠心情明显敞亮,席间几次夹菜放进她碗里。

    “陛下今儿这么高兴,可是有啥喜事?”

    晚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江熠也没瞒她,放下筷子,直说道。

    “上回跟你提过,杨将军平完海匪得胜回京,朕准备晋丽妃的位份。这回啊,也给你升一升。”

    “臣妾?”

    江熠接着说。

    “杨素然这次去南琼,剿匪得力,功劳摆在明面上,赏是必须的。再说,丽妃刚添了皇子,位份也该跟着涨一涨。”

    他又补了一句。

    “刚收到八百里加急,南边闹粮荒,流民挤满官道,各地府衙束手无策。朝廷连发三道催粮文书,地方回奏却全写着‘仓廪空虚’‘调拨无门’。结果虞总督带着兵丁开仓放粮,挨村挨户登记造册,分发糙米、豆饼、盐巴。带人挖泉眼,在干涸河床下凿出七处活水。”

    “拓荒地,清理乱石枯树,翻整出两万亩新田。试新种,从闽南引种耐旱粟、高产薯,亲自蹲在田埂上记长势、问农时。连白发苍苍的老农都竖大拇指,说他肯卷裤腿下泥塘,肯蹲灶台尝糊粥,肯把自家俸银垫进去买耕牛。如今百姓扎下根、过上日子了。”

    “所以,上次跟你说的第二件差事,朕决定让淮州总督虞世杰,和杨素然一块儿办。”

    虞世杰,是她亲二伯。

    江熠说完,直接拍板。

    “从今日起,你就是贤妃。”

    “陛下,这事儿怕不妥吧?二伯立的功,咋能算到我头上呢?”

    江熠早把这点想透了。

    见晚柔眉心微蹙,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鼻尖。

    “虞世杰是你亲二伯,血浓于水。满朝文武里,靠亲戚提拔的嫔妃多了去了,你又不是头一个。放心,没人敢多嘴。”

    晚柔垂下眼帘。

    她没再推辞。

    老话说得好。

    吃饱了就想撒欢儿。

    偏巧团子饿了,蹲在窗台上直哼唧。

    “喵呜,喵呜。”。

    江熠起身把它捞进怀里。

    他皱眉摇头。

    “皎月!娘娘的‘儿子’怎么喂成这样?朕抱在手里,硌得慌!”

    平日团子全归皎月照看。

    晚柔瞧着直乐,轻嗤一声。

    “陛下您可真会讲理啊!臣妾宫里的猫,爱胖爱瘦,关您哪门子事?它又没啃您的俸禄,是不是啊,团子?”

    说着伸手捏它小下巴。

    团子一见晚柔,立马眯眼呼噜,身子软得跟团棉花似的。

    俩人逗它闹了好一阵,江熠才揉着后颈说累了,挥挥手让皎月把猫抱走。

    他胳膊一圈,从晚柔背后兜住她细腰,轻轻一带,人就贴了过来。

    “陛下,今晚您别留这儿了。”

    周霏侧身一让,轻轻把他推开。

    江熠当场僵住。

    “朕刚答应给你升份位,转头你就赶人?以前天天念叨想见朕,莫非都是糊弄人的?”

    “周霏,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刚封你当妃子,转头就跟我玩冷脸?”

    周霏瞅着他又急又恼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他直呼自己全名,火气冲天的,心里反倒软乎乎的。

    她指尖轻轻蹭过他腕骨。

    “陛下冤枉啦~臣妾哪敢忘恩负义啊?您待我的好,我全都刻在骨头缝里呢!”

    江熠一把攥住她手腕,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记得我的好,还往外推我?”

    周霏顺势踮起脚尖,双臂缠上他后颈,眼波一荡,水汪汪地望进他眼里。

    两人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她忽地凑过去,轻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咋不早点叫人报给我?”

    周霏垂着眼,没抬起来。

    “才刚坐实,臣妾怕空欢喜一场……”

    她顿了顿,喉头微微一缩,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您也知道,我这身子,早被掏空了。”

    当年做后妃时,血当药引,肉喂蛊虫,太医院的方子写满了元气大伤四个字。

    江熠心里门儿清。

    一念及此,他胸口闷得发疼,连喘气都滞涩了几分。

    要是当初他能挺身而出,哪怕只是护她一时……

    可那时他还是太子,满朝文武盯得死死的,连打个喷嚏都要估量三分利害。

    可现在回头想,真有那么难吗?

    一道密旨,两个心腹,半夜抬个人出宫,谁能真拦得住?

    偏偏让她一人咬牙扛了那么久。

    不然她现在挺着肚子也不会这么遭罪,还整天提心吊胆怕孩子保不住。

    江熠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听她这话,身子当场就绷得像块木头。

    脑子嗡一下炸开。

    从前那些没好好护着她的画面全涌出来。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早该对她再上心点、再用心点,她哪至于连安心养胎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