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知肚明
“人家是太后亲侄女,身份硬、脾气倔,一直看不上皇后,巴不得取而代之。这下好了,顺手一推,人直接关进冷宫。连审都没审,一道口谕就定了罪。冷宫那扇铁门哐当一声落锁,再没人替她喊冤。”
一个难缠的对手,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
那她孟南汐算什么?
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换掉的摆件罢了。
孟南汐猛地坐起身。
她直直望向虞“汐嫔娘娘,今儿您不计旧怨救我一命,我记在心上了。往后,您指哪儿,我就往哪儿去。”
周霏垂眸浅笑。
“不用你鞍前马后。你只管照常回去,继续给皇后端茶倒水、笑脸相迎,等着那天,替我递上最后一把刀。”
……
车轮滚滚,一路颠簸,终于进了上京城门。
当晚。
“掐指一算,人也该上门了。”
她笑着自语。
从踏进京城那刻起,她就称病不起,整日捂着胸口喊闷、喘不上气。
太医来问诊,她只掀开眼皮看一眼,便闭目摇头。
药碗端来,她尝一口就皱眉推远。
宫人来回传话,说汐嫔身子虚得连床都起不来。
话音刚落,葛太医提着旧木药箱匆匆进了门。
“微臣叩见汐嫔娘娘,愿娘娘康泰。今夜轮值太医院,特来为娘娘诊视。”
周霏略一点头,伸出手腕。
葛泊霆铺开一条素白丝帕,隔着帕子搭上她的脉门。
他闭目沉吟许久,眉心微蹙。
“娘娘体虚气弱,得静心调养,万不可操劳。”
周霏眉头一拧,手直接抽回来。
她垂眸盯着自己指尖,语气凉飕飕的。
“本宫自己什么状况,自己清楚。”
话落,还扫过去一道凌厉的眼神。
她懂他想说啥,可她不想听。
只是清楚,不等于愿意被提醒。
葛泊霆默默叠好帕子,低头归拢药箱,铜扣扣紧,药囊系牢。
他是崔俊谦托来的,才踏进芳华殿大门。
前脚刚过二门,内侍通禀未毕,后脚已入正殿。
结果刚摸个脉、多嘴一句,主子就不高兴了……
可她脉象寒如冰窖,明显是常年吞服损身之物落下的根子。
他想起崔俊谦交代的话。
帮她养好身子,更要让她信你、用你。
同出一门,师兄弟之间没得挑拣。
再说了,眼下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
过了一阵,周霏气息缓了下来,胸膛起伏渐趋平稳。
她抬眼看向葛泊霆。
这人比崔俊谦年长五岁。
入宫六年,至今还挂着个“御医”的衔,没升半级。
听说崔俊谦夸自己看病拿药挺在行,就差个合适的由头试试身手。
“听兄长提过你懂点医理,我也懒得绕弯子,想请你帮我配一副药,吃下去能让身子显出怀孕的样子。”
葛泊霆一愣,眼睛都睁大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底擦过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崔俊谦介绍来的这是哪路神仙?
此人连名号都不肯通,只穿一身素净常服,发髻未用金簪。
可那眉眼沉静,指尖微凉,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分明不是寻常宫人。
张嘴就要这种掉脑袋的活儿?
欺瞒皇上、糊弄宫里规矩,真查出来可不止是丢官的事儿。
稍有不慎,牵连三族,抄家灭门都在圣旨一道之间。
可转念一想,汐嫔现在正得圣宠。
风头压过一多半妃子,晨昏定省时陛下连赏三次玉如意。
他赶紧低下头,压住心里那点打鼓。
“能做……但得等个十来天。”
“成,做好了直接送到我那儿。”
“可这药顶多撑一个月,久了就不灵了,依微臣看……”
周霏抬手一挡,手腕轻转,袖角垂落如水,话全截在半道上。
“一个月够了。往后事儿怎么办,你找我身边人接头。”
葛泊霆嘴刚张开,又立刻闭紧,唇线绷成一道僵直的白痕。
后宫这地方,谁不知道水深得很?
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一句说漏,血溅当场。
要是跟了个拿不定主意、遇事就哆嗦的主子,那才是真没奔头。
眼下这位倒干脆利落,心眼不缺,反倒让人踏实。
他二话不说应下,额角渗出细汗,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娘娘既然要用这药,避子汤得立刻停,两股劲儿对着使,药效全废。”
周霏眉头一皱。
挥挥手,叫人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等人走远,紫云凑上前小声问。
“娘娘,避子汤……咱今儿起就断了?”
她稍一琢磨,点了点头。
停了,也好。
……
日子过得飞快,颜美人顺利生下一位小阿哥。
立马升为昭仪,搬进锦秀宫。
宁嫔被降为美人后,挪去了千雪阁,至今还在那儿静养。
小阿哥取名泽,皇后高兴坏了,赏赐流水似的发到各宫。
产后第七天,六宫女眷齐齐聚到锦秀宫贺喜。
颜昭仪刚能下地,在皇后下手边坐着。
皇后抱着熟睡的小阿哥,说。
“颜昭仪,这几日可受累了。这是陛下第三个娃,第二个皇子呢。”
颜馨浅浅一笑。
“谢皇后惦记。”
“姐姐命真好呀!咱俩一块儿进的宫,你这娃娃都会动了,我肚子还平得能煎蛋呢!”
“对啊,咱们都是同一批进宫的嘛。”
颜馨抬手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声音平稳。
“哈,姐妹们加把劲儿呗!”
她忽然笑了一声。
“皇上正当年富力强呢,大伙儿也都还嫩着,谁当妈不是早晚的事?犯得着上火吗?”
这话她说得随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后低头又捏了捏怀里小皇子软乎乎的小手,心口热乎乎的。
真稀罕这孩子啊!
一屋子人听完颜馨的话,全傻了眼。
其余几人皆垂首敛目。
皇上压根不来后宫转悠。
她们再水灵、再年轻、再会打扮,难道还能自个儿怀上、自个儿生啊?
这话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翻腾着同样的念头。
“哎哟~姐姐不提这茬还好,这一说呀,妹妹倒有点想宋美人了。这后宫里,谁的恩宠能比得过汐嫔呀?”
李美人长叹一声。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春猎那会儿,宋美人挨了罚。
太监拖走她的时候,她还在挣扎着喊冤,可没人替她说话。
就算她是太后亲侄女,估计以后也翻不了身了。
太后连一封训诫文书都没发,更没派宫人去冷宫探望。
这么狠的手段,谁还敢跟周霏抢风头?
前几日还有个答应,在御前献舞时多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