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宫权
“臣,拜见汐嫔娘娘。”
周霏听见声儿,慢慢转过身。
两人离得太近,她一眼就撞进他眼里。
那眼神烫得吓人。
她立马偏开头,只侧着脸,抬脚往前走。
他也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在园子里慢慢踱着。
“我不是说过?最近先别碰面。”
她语气有点软,可话里带着点无奈。
其实找他,就是想托他顺手管管淮州、扬州那边的老家产。
娘留下的铺子、爹攒下的几块地,她不方便露面,只能靠他跑腿。
哪想到他这么急,说来就来……还有,他怎么到现在还不娶媳妇?
崔俊谦身子一僵,没想到她张嘴就是这句话。
可他赶来京城,图的是什么?
哪怕她非进宫不可,哪怕理由千条万条,他也认了。
他甘愿做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亲手剁了那些黑心肝的仇人。
所以才千里迢迢赶过来。
“臣琢磨着,进京才能多帮娘娘办点事,就来了。是臣想岔了……让您为难了。”
“汐嫔娘娘若用不上臣,臣以后绝不扰您清净。
可只要您一句话,要搬石头,要扫地,要挡箭,臣,随叫随到。”
周霏猛地一转身,直愣愣盯着他,眼眶发红,声音有点发颤。
“你这话,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我娘被人活活逼死的时候,谁来替她讨个公道?我不亲手捅那一刀,夜里都睡不踏实!”
崔俊谦瞳孔一缩。
“不,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有些话本不该拖到现在才讲,有些事本该早跟你讲明白……可我真没法子。”
“后来我还给你写了信,明明白白写着,忘了从前长辈们定的约,去找个知冷知热、门当户对的好姑娘过日子。”
“不!”
他脱口而出。
“我谁都不要,我就等你。”
“呵……进了这道宫门,就跟掉进无底洞似的。我回不去了。”
“所以,你真不用守着了。”
从踏进宫门那天起,她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现在陛下待我不薄,只要扳倒皇后,往后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贵人、我的嫔妃,安稳过下半辈子。”
“崔将军,过去那些事儿……别记了。”
说完,她转过身。
他以前只在信纸里读过她写的字,非得亲自跑一趟,当面问个明白。
这回亲耳听见她说出来,他心里那点倔劲儿,一下就软了。
可临走前,他还是想替她扛一次事。
“柔儿,你的心思我懂,你非要报仇,我也明白。现在我人就在京城,你要动手,让我替你上刀山下火海,把这血债一笔勾销,行不行?”
周霏没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其实她眼里空荡荡的。
可听他这么一说,眼角突然发烫,一滴泪自己就滑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眼眶红着,泪光闪闪地望着他。
“你真肯帮你?”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不抖,也不迟疑。
崔俊谦盯着她,只点了点头。
“当然。等娘娘大功告成那天,我就回家听爹娘安排,立马订亲、娶妻,再不让你为我操半分心。”
“崔将军,本宫在外头晃太久,得赶紧回宫了。万一陛下问起来,不好圆话。”
崔俊谦点头。
“好,臣送娘娘一程。”
两人就这么前后走着。
宫宴还在热热闹闹地开。
中间出了一堆岔子。
宫里舞姬跳剑舞。
跳到末了,冷不丁剑尖直奔瓦剌使团主位去,差点削掉人家鼻子!
那舞姬收势不及,手腕一抖,剑锋斜掠而过。
瓦剌副使本能往后仰身,发冠被削歪,额角擦破一道浅痕。
满座哗然,乐声骤停。
瓦剌首领当场掀了桌子。
他腾地起身,面色铁青,手指直指台上舞姬,用瓦剌语厉声质问。
几名随行武士立刻按刀而立。
还不止这一桩……
西域进贡的琉璃盏,不知被谁碰倒,滚落在地,裂成数片。
一名小黄门撞翻烛台,火苗窜起半尺高,幸被扑灭。
司礼监掌印太监手心攥着名册反复核对。
紫云气鼓鼓地说。
“皇后娘娘刚散席,就把那个弹琵琶的姑娘塞给了陛下!奴婢打听过了,是长孙家旁支罗家的女儿。”
她压低声音。
“那姑娘今早才入宫,连住处都还没分妥,就先被带到昭阳殿外候着了。”
“哦?陛下接了?”
紫云摆摆手。
“没成,那罗家姑娘皇上压根没接,转头就指给了瓦剌小王爷,亲事定得挺利索,算是一桩喜事。昨晚上那摊子事儿,也就这么掀过去了,这下子,皇后把后宫大权攥得死死的,再没人能动得了。”
这些话,都是从丽妃那儿来的丫鬟嘴里套出来的。
那丫鬟说计划全砸了,压根没想到皇后早把每一步都盯得牢牢的。
从舞姬进宫的时辰,到递茶的小太监换了几拨。
再到那香炉里燃的是什么香、熏了多久。
皇后那边都记在册子上,一字不差。
仵作验过尸,说是心悸猝亡。
再说,罗小姐嫁过去,两边都体面,瓦剌那边也没挑刺儿。
皇后背后靠着长孙家。
这跟云嫔当年一个理儿。
长孙家若倒,她这顶凤冠,也就摇摇晃晃要掉下来了。
先让长孙家几个旁支子弟,在京外几处码头多走动走动。
再把前年赈灾款的旧档,悄悄挪两份出来晾一晾。
另一边。
长孙敏儿端坐在正殿主位上。
“娘娘,昨儿晚上真悬呐!多亏您脑子灵光,转得快!”
兰香笑嘻嘻凑上前。
彩云也在旁点头。
“可不是?宫权一回到您手上,往后做事,腰杆子都硬了。”
“宫权?这才刚迈出门槛。”
长孙敏儿抬眼一笑。
“娘娘,昨儿晚上真悬呐!多亏您脑子灵光,转得快!”
彩云也在旁点头。
“可不是?宫权一回到您手上,往后做事,腰杆子都硬了。”
“宫权?这才刚迈出门槛。”
长孙敏儿抬眼一笑,眉梢轻扬。
“这才刚迈出门槛。”
当初丽妃突然跑到皇上跟前,说要把管宫的大权还回来,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味儿。
哪有这么好心的?
于是打从那时起,就悄悄把人手、时辰、话茬儿、退路全捋了一遍,连最歪的可能都想好了!
果然,昨儿晚上就炸锅了。
估计此刻,那位正躲在自己宫里发抖呢。
不急,她不急着上门。
让她再抖两天,抖得更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