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布局
说来怪得很,刚一入怀,那哭声立马弱了下去,只剩细碎的抽噎。
小脑袋还一个劲儿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乱转,全黏在皇后脸上。
“咱们公主啊,真懂事。”
崔嬷嬷松了口气,笑着嘀咕。
皇后听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嗓音有点哑。
“我也不知道咋了,心里空落落的,尤其瞧见她这么瞅我……那眼神,跟要跟我告别似的。”
宗十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把人悄悄领进了太崇殿。
江熠熬了一宿,眼下泛青,眼白里全是血丝。
一听宗十回话,才像从梦里猛地惊醒过来。
他放下手中朱笔,墨迹未干的奏折摊在案上。
“先送华兰宫,再送芳华殿。”
他朝赵元福点点头。
话音还没落,自己已经抬脚往外走。
原想着去华兰宫看看大皇子。
那儿有淑妃照应,妥帖得很。
可婉婉那边呢?
孤零零一个,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再说,他亲口答应过她的。
进了宫,你就只管靠我。
字字分明,当着太后、礼官、满朝文武的面说过。
念头刚转完,腿就拐了个弯,径直奔芳华殿去了。
两个道士先在正殿门口支起红木案,铺上红布,摆好猪头、酒盅、鲜果,再插三炷香。
中间搁着个圆盘模样的铁器。
锈迹斑斑,边缘磨损严重。
中心有一道裂纹,裂口处泛着暗褐色的旧渍。
三人闭眼念咒,三遍毕,才睁眼动手。
一人抄起一把长香,另一人拎起青铜铃铛,手腕一抖。
叮啷一声响。
道士一甩鹤氅,把整把香齐刷刷插进香炉,含一口酒,仰头喷出。
“噗!”
火苗噌一下窜起来!
赵元福差点咬到舌头。
乖乖,真烧起来了?
刚才明明没点火啊!
早听说这些道爷会点门道,今儿可算开眼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主子。
江熠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
道士缓了口气,又走到那铁盘前,拱手三拜,抓起香灰朝盘面一扬。
灰末落定,他伸手稳稳托起那圆盘,转身站定。
方向盘毫无征兆地哐当一扭!
道士脱口而出。
“陛下!这车里真有脏东西!”
话音还没落,主殿门口就冲出个小丫鬟。
紫云,一边拍胸口喘气,一边喊破了嗓子。
“陛下!娘娘又吐血了!人快不行了!”
“啥?!”
江熠眼珠子一缩,转头狠狠盯了道士一眼。
抬脚就往里冲。
道士赶紧跟上,刚跨过门槛,鼻尖一动,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陛下,娘娘八成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了!这宫里准有东西专门跟她犯冲,才把她整成这样!”
周霏费劲儿撑开眼皮,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发青,眼睛雾蒙蒙的。
盯着江熠看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陛……下?您……怎么来了?”
“噗。”
一口血直接喷在锦被上。
正这时候,华兰宫那边也闹开了。
淑妃哭得眼睛红肿,一路小跑冲进来,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陛下!求您快帮帮臣妾!济儿才满月几天啊,就烧得直抽抽,这到底是谁在害我们娘俩啊?!”
江熠伸手扶她胳膊,自己却揉着太阳穴,声音沉甸甸的。
“查出来是谁,一个都跑不了。我给你,也给济儿,一个明白说法。”
他话没说完,右手已按在腰侧剑鞘上。
目光扫过门外垂首而立的侍卫,又落回她脸上。
宗十这时进了偏殿。
赵元福一挥手,底下人全退了个干净。
他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直到赵元福把最后一扇门合严,才抬脚跨过门槛。
“啥事?”
刚才宗十就说有急报,结果被娘娘的事打断了。
这会儿闲下来,江熠直接开口问。
他话音未落,已将案上一份未拆封的折子推至桌沿,手指点了点纸角。
“淮州那次刺杀。”
宗十抱拳,站得笔直。
“淮州?”
江熠睁开眼,嗓音有点沙。
“那不是当初把汐嫔接回来的地方?”
“对。”
江熠脑子嗡一下亮了。
宗十这是摸到线索了!
他立马坐直。
“人抓到了?”
“抓不到。”
宗十摇头。
“但人,认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江熠神色绷紧,才接着说。
“打那天起,咱们只扒出罗家掺和进去了。可那一仗,明显有两拨人在动手,带头那个女的,身手狠、动作快,像是练过多年硬功夫的。之后几个月,影子都没见着。”
“昨儿晚上,属下出宫寻人,就在西角门那边,又看见她了。”
“谁?!”
江熠一把攥住椅把,指节发白。
“昨儿个臣一出宫,就奔酒楼打探消息。刚坐定,一伙人风风火火进门,跟掌柜嘀咕几句,转头就走。臣瞅着领头那人的背影眼熟,正要起身离开,那人忽地转身,又折返回来,臣这才认出来,是当初在淮州跟臣刀对刀、箭对箭那个女将!”
接着压低声音。
“后来臣查清了,她是长孙大人府上的家将统领,叫赵贞。小时候被长孙家收养,认了干女儿。她十五岁入府,十八岁升任副统领,二十二岁接任统领之职。平日里常出入皇后宫中,奉命传递密信、安排侍从、调换宫人。听说……跟皇后走得特别近,情同姐妹。”
“汐嫔那次溜出宫,怕也不是偶然,皇后八成也掺和了。”
宗十又补了一句。
江熠一听,眉头拧紧。
“不对啊,汐嫔跟朕说心烦意乱,想出去透透气,这事朕清楚,还是朕让赵元福亲自办的。怎么又扯上皇后了?”
“回陛下,汐嫔出宫那天,正好是先帝驾崩的日子。按祖制,当天宫门落锁,谁也不准进出。可皇后开了恩,亲手放了人。她召见赵元福,当面颁下口谕,又命尚仪局记档,还让内侍监备了腰牌。”
“照你这意思,汐嫔刚出城那场伏击,也是皇后布的局?”
“是。不然谁能把汐嫔的路线摸得这么准?可惜现场被抹得干干净净,又赶上一场瓢泼大雨,确实拿不出铁证。这些,是臣顺着线头一点点扒出来的。”
宗十跪在殿中。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有经手的宫人,七日内调走五个,病退两个,余下的全换了当值地界。”
宗十答得实诚。
他把查到的文书、口供、更漏记录全摊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