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风无江之死

    “陆晚珩,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殒命。”

    风无江目光定定落在前方的陆晚珩身上,沉声开口。

    “既然你回来了,便随我去面见吾主。”

    他侧身让出通路。

    陆晚珩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重铸的漱锋。

    剑身流转着暗沉的光,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气,遥遥指向风无江。

    三个月前,那穿心而过的一枪,陆晚珩其实有机会避开。

    可最后那点残存的理智压过了翻腾的戾气,她没有动,或许在心底她是认同姒安禾那句话的,自己确实不配做个师尊。

    又或许,那一刻的她,恍惚间变回了那个孤零零守在圣女殿的小女孩,胆怯地想用死亡,去逃避眼前这一切。

    可世事偏不如她所愿。

    肉身凋零之后,神魂并未溃散。

    她清晰看着自身血肉蜕变,鲜血淌尽,继而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新生。

    一股磅礴可怖的力量,顺着血脉扎根生长,重塑了她的根基。

    这三个月,她一边稳固着力量,也同时清除了这力量的来源。

    正是清玄圣地大乱那日,她所见的那个与沈书仇一模一样的神秘存在。

    也是他,夺走了书仇的魂魄。

    而这道血脉,早在她被风无江带回清玄圣地的那一年,就被悄悄注入了体内。

    那时的它如同沉睡的种子,只等着未来某一日苏醒,成为风无江口中灵儿的容器。

    本该在她肉身消亡后回归本源,或是彻底沉寂的血,却不知为何,竟与她残存的神魂相融,化作了一道全新的只属于她的血脉。

    指尖抚过重铸的漱锋,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

    既然重活一世,又握着这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先斩风无江,再从那神秘存在手中,夺回属于沈书仇的魂魄。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没想过。

    此刻支撑着她的,唯有这股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执念。

    “陆晚珩,你切莫执迷不悟。”见她沉默不语,风无江向前踏出一步。

    陆晚珩要的就是他动。她虽能感知到体内力量的强横,却也清楚,此刻的自己绝非清玄圣地内那尊存在的对手。

    “风无江,你勾结葬神宫余孽,祸乱清玄,罪不容诛。”

    她冷笑一声,“想让我回去?那就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向着天际疾驰而去。

    风无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影随形,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破空而去,只留下原地炸开锅的各宗修士。

    “什么?葬神宫余孽?清玄圣地的乱子竟是他们搞出来的?”

    “我还以为清玄早已成了死地,没想到清玄圣主风无江还活着!”

    “那刚才那位……是清玄圣女陆晚珩?她竟然也还在!”

    “此事牵连太大,快!立刻传讯回宗门,禀明此处情形!”

    穹苍之上,两道身影化作贯日长虹,瞬息挣脱清玄地界的束缚,破空远驰。

    不过片刻,陆晚珩敛住遁光驻足,二人竟已从中州腹地横越千里,踏入西州疆土。

    四方疆域风貌迥然不同,中州烟火鼎盛、宗门林立。

    东洲魔道气焰滔天,南州遍地戈壁荒滩,北州终年冰封酷寒。

    唯独这西州,整片大地都浸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阴煞。

    此地宗门势力寥寥无几,整整三月,陆晚珩便隐在此处潜心蛰伏,这是她精心为风无江选定的死地。

    更重要的是,许多年前,她便是在这里被风无江发现,从此离开了这片死寂的故土。

    陆晚珩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风无江身上,手中重铸的漱锋嗡鸣作响。

    凛冽刺骨的杀意自剑身上翻涌迸发,漫天死气都似被这股锋芒搅动震颤。

    风无江,当年你在此地把我带走,今日,便在这片故土,了结你我所有恩怨。”

    陆晚珩声线清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风无江眉头重重蹙起,脸色沉寒:“陆晚珩,你清楚我素来舍不得伤你分毫,何苦步步相逼?若无我提携庇护,你怎会坐上清玄圣女之位?”

    陆晚珩神色不见半分波澜,眼底毫无动容:“这清玄圣女的位子,我从未放在心上,半点也不稀罕。

    她抬眼看向风无江,眸光里是化不开的冷:“而你风无江,自始至终,不过是把我当成容纳别人魂魄的容器。”

    “我时常在想,”她顿了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

    “若当年你没有在这里找到我,没有把我带回清玄,就不会有什么圣女陆晚珩。或许书仇就不会拜入我门下,不会卷入这些纷争,更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风无江,你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每说一句,她周身的杀意便重一分,漱锋剑身在死气弥漫的风中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风无江沉默地听完,眸光微闪。

    他忽然想起在清玄初见沈书仇时的情景,那时他便知,这个少年会是陆晚珩的劫。

    他本想趁早除去,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拦后来,连罪也看中了这具躯壳。

    这一切的轨迹,大体都在他的预料之内,虽有些许偏差,此刻看来却已无伤大雅。

    毕竟沈书仇的一切都已被罪掠夺,在他眼中,眼下的陆晚珩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压下繁杂思绪,语气平淡劝诱:“随我回去,我求吾主为你重塑一具完美躯壳,往后你我并肩,一同侍奉吾主。”

    陆晚珩眼神冷冽,没有半分动摇:“今日此地,陨落之人唯有你。”

    话音未落,她再无半分周旋余地,身形骤然踏出一步,漱锋长剑之上积攒许久的凛冽杀意轰然倾泻。

    风无江起初只是眉头微蹙,可下一刻脸色骤然大变,这一剑裹挟的威势恐怖得超乎想象。

    轰然巨响震彻死寂!

    缠绕浓重死气的剑意狠狠砸在风无江方才立足之处,地面轰然崩裂,一道纵深极深的沟壑轰然蔓延开来。

    风无江堪堪闪身避开,目光震惊死死锁着陆晚珩,失声惊道:“渡劫境?这怎么可能!”

    在清玄圣地外围时,他并未细查她的修为,竟没料到短短三月,她竟已突破至渡劫境,这等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陆晚珩缄默不言,第一剑落空之后,身形骤然提速,浑厚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朝风无江碾压而去。

    手中漱锋嗡鸣不绝,剑光接连斩出,密集的争鸣声撕裂空气。

    刹那间便在两人周遭织成一张庞然剑网,剑气纵横交错,将风无江所有退路封死。

    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无尽的死气。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气围剿,风无江不敢有丝毫懈怠,大乘境的磅礴威压瞬间迸发。

    黑气如潮般涌荡开来,在身侧凝成一道厚重的壁垒。

    可纵使全力御守,他脸上的神色也由最初的错愕,一点点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任凭他辗转抵挡,始终没法在漫天剑势里破开一丝突围的缝隙。

    下一瞬,陆晚珩眸色未动,腕间骤然翻转。

    漫天交错的剑网猛地收束凝练,万千细碎剑气轰然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剑虹,自高空轰然斩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云丛,整座天地间剧烈震颤!

    那裹挟无尽死意的剑气,寒凉刺骨,肃杀万方,像是从九幽幽冥深处劈斩而出,沉沉笼罩生死两极。

    风无江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自己看着长大的陆晚珩,竟有朝一日能将他逼至这般境地,甚至让他从骨髓里生出一丝惧意。

    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乘境修士,也极少有人能给他带来如此窒息的压迫感。

    “想杀我,哪有这么容易。”

    风无江须发倒张,厉声狂喝一声。

    此刻他再无半分保留,压箱底的修为彻底爆发,体内澎湃灵力翻江倒海般奔涌而出,裹挟着滔天煞气轰然激荡四野!

    漆黑如墨的煞气翻涌升腾,遮天蔽日,转瞬便在天穹之上凝聚成型,化作一只覆压千山,囊括云海的巨手。

    那巨手纹路狰狞,煞气滔天,五指如山岳垂落,带着镇压苍穹的无上巨力,朝着斩落而下的灰白剑虹狠狠碾压而去!

    天穹倾覆,地界动荡!

    一边是幽冥生死一剑,斩尽虚妄,裁决众生。

    一边是千载修为盖世,镇杀万物,霸绝天地!

    二者尚未相撞,恐怖的威压便已席卷千里大地。

    下方群山层层崩裂,万丈沟壑纵横蔓延,碎石草木尽成齑粉,周遭悬浮的灵气流云、残风尽数被狂暴的势道撕碎湮灭。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远超方才数倍的狂暴冲击波冲天彻地!

    灰白剑虹死死抵住漆黑煞手,凌厉剑气疯狂切割撕扯,将厚重的煞气层层剥离粉碎消融。

    而那遮天巨手亦悍然下压,磅礴巨力不断镇压剑势,试图将这道绝世剑虹硬生生碾碎于天穹!

    罡风暴乱,气浪席卷九天,漫天黑白灵力疯狂碰撞湮灭。

    风无江浑身灵力急速透支,面色一瞬惨白几分。

    他死死咬牙催持煞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他倾尽大乘本源,催动这数年在清玄修炼煞气凝成的镇天巨手,竟被陆晚珩这一剑死死抵住,甚至在肉眼可见地不断败退溃散!

    云层翻涌破碎,天光黯淡无光。

    高空之上,陆晚珩依旧身姿挺拔,静立虚空,眉眼淡漠无波,不见半分吃力。

    她单手持剑,任凭天地动荡、煞气滔天,一身剑意亘古不变,死死压制住风无江所有攻势,将对方的顽抗尽数封锁!

    下一息,陆晚珩灰白的眸底终于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

    她指尖轻扣剑柄,体内那股血脉力量加于剑道之内。

    嗡!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响起。

    原本僵持的灰白剑虹骤然暴涨数倍,剑身流转起幽深死寂的幽冥剑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坚如诸天壁垒的煞气巨手,竟从掌心纹路开始寸寸崩裂,漆黑煞气如同碎布般四处溃散!

    风无江双目骤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彻骨的惊恐。

    不待他抽回灵力、后撤闪避,横贯长空的灰白剑势已然摧枯拉朽,彻底撕裂煞手残余的所有防御!

    剑虹余势狂暴不减,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力,轰然扫中风无江的身躯!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自风无江口中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遭九天神罚,魁梧身躯骤然弓缩,浑身经脉寸寸震裂,体表护体灵力彻底碎成虚无。

    磅礴的大乘修为被剑气强行冲溃打散,千载苦修的底蕴瞬间崩塌大半!

    风无江瘫倒坑底,浑身筋骨碎裂多处,气息紊乱微弱,浑身皮肉布满细密的剑伤,鲜血汩汩流淌,浸透泥土。

    他艰难抬眼望向虚空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眼底的傲气自信彻底崩塌,只剩无尽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陆晚珩执漱锋静立云海,周身灰白剑意缓缓收敛,却依旧残留着慑人的生死威压,冷冷俯瞰着下方重伤溃败的风无江。

    高下立判,胜负已定。

    在风无江震颤欲裂的瞳孔深处,白衣身影瞬息破空而至。

    陆晚珩踏碎残风,无视漫天溃散的煞气余烬,眨眼便落至他身前咫尺之地。

    生死一线之间,一道漆黑人影骤然凭空显化,静静伫立在风无江身后,气息沉敛如渊,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看清来人面容,濒临绝境的风无江眼中猛地燃起最后一缕求生微光,他喉间腥甜翻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狼狈与急迫:“沧!救我!”

    可一身墨色黑衣的沧,自始至终未曾分予他半分目光。

    她漆黑狭长的眼眸沉沉凝定在陆晚珩身上,眸光幽深晦暗,细细审视着她周身流转的气息。

    良久,沧才缓缓开口,声线淡漠无波:“吾主的血变了。”

    她微微颔首后:“变得更加恐怖了。”

    “救我!快救我!”

    眼见沧无动于衷,风无江心神彻底慌乱,拖着重创垂危的身躯,急切嘶吼,残存的圣主威严荡然无存。

    沧此刻才慢悠悠侧首,淡淡瞥了他一眼毫无半分波澜:“我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她体内流淌着吾主的血,我万万不能对吾主不敬。”

    一语落定,彻底掐灭了风无江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所有挣扎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他抬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陆晚珩,陡然发出一声苍凉惨淡的笑声。

    “呵呵……”

    笑声嘶哑悲凉,满是悔恨与不甘。

    “我从未想到,本座堂堂清玄圣主,千年威名,今日竟会死在你的手中。”

    他气息奄奄,眼底残留着无尽执念与遗憾:“只可惜……到死,本座的心魔,终究未能勘破。”

    陆晚珩执剑而立,眉眼淡漠清冷。

    她垂眸俯视着穷途末路的一代圣主,语声轻浅,却字字如刀,刺穿他最后的尊严。

    “现在的你,只配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话音落,剑光起!

    漱锋寒芒一瞬横掠,凛冽剑意终结所有虚妄。

    寒光乍现,血光飞溅。

    一代清玄圣主风无江,头颅凌空滚落,尸首彻底分离,千年圣途,就此彻底落幕。

    陆晚珩抬手,轻提风无江的头颅,抬眸望向方才黑衣人影伫立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方才驻足的沧,已然悄无声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