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李家内讧 黄飞虎吐血

    朝歌,武成王府。

    夜色已深,府内灯火却通明如昼。黄飞虎披着单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的是今日送来的前线战报。烛火跳动,映得他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战报上的字迹如刀似剑,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逆子黄天化助周连斩商将三名……截教外门弟子‘青面道人’阵前被黄天化以攒心钉偷袭,神魂俱灭,真灵上榜……”

    黄飞虎的手在颤抖。

    他记得那个青面道人——那是闻仲道友的故交,封神劫起时特意从海外仙岛赶来助阵,虽相貌狰狞,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前日闻仲来信还提及此人,说青面道人最擅阵法,已在商营布下三座防护大阵,可保粮道不失。

    现在,死了。

    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黄飞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天化三岁时的模样。那孩子从小就顽皮,喜欢骑在侍卫肩上,挥舞木剑喊着“爹爹看我看我”。夫人贾氏总笑说天化将来定是员虎将,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虎将?

    黄飞虎惨笑。好一个虎将,保的是哪家的国?卫的是哪家的人?

    战报下面还有一封密信,是闻仲亲笔所书,详细讲述了殷郊殷洪归商时揭露的真相——广成子赤精子如何强掳人子、如何炼魂替劫、如何以谎言洗脑……字字如血。

    “黄兄,令郎之事,闻某痛心疾首。然事已至此,望兄节哀,以国事为重……”

    节哀?

    黄飞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他如何节哀?那是在他膝下承欢十年、被他亲手送上仙山的亲生骨肉!那是在夫人梦中哭泣、喊着“爹娘”的孩子!

    “老爷……”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贾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烛光下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手轻轻搭在黄飞虎肩上:“夜深了,歇息吧。天化他……他定是被妖道迷惑了,等他想明白,会回来的。”

    “回来?”黄飞虎声音沙哑,“夫人,你看这战报。他杀的不是西岐敌将,是我大商的忠良!是闻太师的友人!他用的是什么?攒心钉!专破护心镜、碎人神魂的阴毒法宝!这是清虚道德真君压箱底的杀器,如今却传给了他!”

    他猛地站起,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迷惑?什么样的迷惑能让一个孩子对同胞下如此毒手?!他眼中可还有半分人性?可还记得自己姓黄?记得自己是成汤子民?!”

    话音未落,黄飞虎突然脸色一白,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战报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老爷!”贾氏惊叫,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黄飞彪、黄飞豹闻声冲进书房,见状大惊:“大哥!”

    黄飞虎摆手示意无碍,却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就带出一口血沫。贾氏急得眼泪直流,黄飞彪连忙运功为他疏导气血。

    “我……没事,”黄飞虎喘息着,眼中却是一片死灰,“只是……心寒。我黄家七世忠良,祖祖辈辈守护这片土地,马革裹尸者不知凡几。到了我这一代……却出了个助逆伐君、屠戮同胞的逆子……我黄飞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推开黄飞彪,踉跄走到祠堂方向,对着供奉祖先牌位的方位重重跪下:“不肖子孙黄飞虎……教子无方……愧对先祖!”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不可如此!”黄飞彪、黄飞豹连忙去拉。

    贾氏已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通报:“报——李靖李总兵来访!”

    黄飞虎一怔,抹去嘴角血迹:“请……请李总兵进来。”

    很快,李靖大步走入书房。他依旧一身戎装,显然是刚从陈塘关赶回朝歌。看到屋内景象,李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黄飞虎衣襟的血迹和地上的战报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两位武将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飞虎兄,”李靖声音低沉,“李某……冒昧来访。”

    黄飞虎惨笑:“靖兄来得正好。你我如今……同病相怜了。”

    李靖沉默片刻,对贾氏、黄飞彪等人道:“嫂夫人、两位兄弟,可否……让我与飞虎兄单独说几句?”

    贾氏等人虽忧心,却还是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李靖走到桌前,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忽然拿起旁边酒壶,倒了两杯:“飞虎兄,酒能解忧,饮一杯吧。”

    黄飞虎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火辣,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冷。

    “靖兄,”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这些武人,一辈子忠君报国,浴血沙场,到底图什么?”

    李靖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茫然:“图什么……年轻时,我也曾想过。图封侯拜将?图青史留名?后来有了家室,就想图个子孙安宁,家国太平。”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现在呢?金吒木吒被文殊普贤收走,整日灌输什么‘天命在周’‘助周伐商才是正道’;哪吒更甚,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如今莲花化身,眼中只有他师父太乙真人,哪里还有我这个爹?”

    李靖仰头将酒饮尽,眼中泛起血丝:“飞虎兄,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是哪吒在乾元山重塑肉身后,太乙真人让他回来‘认父’,那孩子跪在我面前,说的却是‘弟子哪吒,奉师命前来,请李总兵赐教’。赐教……哈哈,父子之间,用上了赐教二字!”

    黄飞虎默然。

    “我曾以为,送孩子去仙山学艺,是给他们一条更好的路,”李靖声音发颤,“可现在我才明白,那条路……通向的不是仙道,是忘本,是绝情,是沦为他人算计的棋子!”

    他看向黄飞虎:“天化那孩子,三岁就被清虚道德真君带走。这些年来,你可曾真正见过他几次?每次见面,是不是都感觉他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你的儿子?”

    黄飞虎眼眶红了。

    是啊。天化七岁那年,清虚带他回朝歌省亲。那孩子见了他,规规矩矩行礼,口称“黄将军”,眼中没有孺慕,只有疏离。夫人想抱抱他,他却后退一步,说“男女授受不亲”。

    十岁那年,天化修为小成,清虚让他在府中暂住三日。那三日,天化不是在房中打坐,就是在院里练剑,对弟弟天爵、天祥不假辞色,对府中下人称“凡夫俗子”。

    最后一次见面,是天化十五岁,修为已达真仙。清虚带他来辞行,说要闭关突破。那时天化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以为,那是修道之人的淡漠,”黄飞虎惨笑,“现在才知道,那是从根子上就被教歪了!清虚那妖道,从一开始就在教他‘商王无道’‘周室当兴’!教他视生身父母为‘凡俗羁绊’!教他将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

    他又倒了一杯酒,狠狠灌下。

    李靖也陪了一杯,两人就这样默默对饮,一杯接一杯。

    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苦。

    不知过了多久,黄飞虎忽然开口:“靖兄,你说……我们还能把他们拉回来吗?”

    李靖沉默许久,摇头:“我不知道。金吒木吒尚有一丝亲情牵绊,或许还有希望。哪吒……他的肉身是莲花所化,魂魄被太乙以秘法重塑,早已非人。至于天化……”

    他没有说下去,但黄飞虎明白。

    天化被带走时太小,三岁孩童的记忆能有多少?这些年在青峰山,清虚日夜灌输,早已将他塑造成另一个人。那个会骑在侍卫肩上喊爹爹的黄天化,早就死了。

    “可是我不甘心!”黄飞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案应声而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夫人怀他时难产,差点丢了性命!我黄飞虎半生戎马,身上伤痕无数,从没掉过一滴泪!可天化出生那天,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靖兄,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最后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我手里?”

    李靖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节哀顺变?说大义灭亲?那些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到了抉择时刻,谁又能轻易割舍骨肉亲情?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沧桑而痛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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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青峰山紫阳洞。

    黄天化从入定中醒来,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活动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仙力——太乙金仙中期,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不错。”

    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依旧一身道袍,面容淡漠,看不出喜怒:“天化,你可知为何让你在此刻突破?”

    黄天化转身行礼:“请师尊明示。”

    “因为时机到了,”清虚负手望向东方,那里是朝歌的方向,“西岐大军连遭挫败,闻仲老儿坐镇商营,又有截教余孽相助,一时难以攻克。但你不同——你是黄飞虎之子,当朝武成王的嫡长子。”

    他转身看向黄天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若你能劝说你父亲弃暗投明,归顺西岐,则商朝军心必乱,周室大业可成。届时,你便是首功,为师可向玉虚宫为你请封,赐你金仙道果,享长生逍遥。”

    黄天化眼中闪过意动,但随即皱眉:“师尊,我父亲性情刚烈,对商朝忠心耿耿,恐怕……”

    “所以为师才让你此刻突破,”清虚打断他,“你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在他眼中便是‘得道真仙’。凡人敬畏仙神,这是天性。你再以父子之情动之,以长生之利诱之,他岂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他执迷不悟……你便以武力‘请’他去西岐。届时木已成舟,他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黄天化心中一震。

    以武力……请父亲去?

    他脑海中浮现出黄飞虎的身影——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眼神如刀的男人,那个在他幼时教他骑马射箭、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父亲。

    可紧接着,清虚这些年灌输的念头又涌上心头:“商纣无道,残害忠良”“周室仁德,天命所归”“仙凡有别,亲情不过是红尘羁绊”……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清虚看出他的挣扎,淡淡道:“天化,你可知为何修仙之人要斩断尘缘?因为红尘之情最是扰人心智,阻碍道途。你父亲若真心为你好,便该支持你追寻大道,而不是用所谓的‘父子之情’束缚你。”

    他拍了拍黄天化肩膀:“去吧。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机缘。过了这一关,你道心通透,前途无量。”

    黄天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弟子明白了。明日便下山,去劝父亲归周。”

    清虚满意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此乃‘遁空符’,若遇危险,捏碎便可瞬移千里。另,这把莫邪宝剑你带着,还有攒心钉、火龙标……必要时候,可用以自保。”

    他将法宝一一交给黄天化,眼中却无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

    黄天化恭敬接过,叩首告辞。

    待他离去后,清虚才露出一丝冷笑。

    “黄飞虎……你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便让你父子反目,成为我阐教立威的踏脚石!”

    他望向洞府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块命牌——黄天化的命牌。牌身闪烁着微弱红光,与他自身气运隐隐相连。

    替劫之棋,该落子了。

    ---

    朝歌,武成王府。

    黄飞虎与李靖已饮尽三壶酒,两人皆有些醉意。李靖红着眼眶,喃喃道:“飞虎兄,你说这仙道……修来何用?若修到最后,连人都做不成,那还修什么?”

    黄飞虎握紧酒杯,正要说话,忽然心头一悸。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那是青峰山的方向。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涌上心头——天化……天化在靠近!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门外……门外有位仙长求见,说是……说是大公子回来了!”

    “哐当——”

    黄飞虎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贾氏、黄飞彪等人也闻声赶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期盼,又有不安。

    “请……请进来。”黄飞虎声音发颤。

    很快,一道身影踏入书房。

    白衣胜雪,背负宝剑,眉目俊朗却透着疏离——正是黄天化。

    他看向黄飞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淡漠,拱手道:“黄将军,久违了。”

    这一声“黄将军”,如冰锥刺入黄飞虎心口。

    贾氏已经忍不住,上前两步:“天化……我的儿……”她伸手想去摸黄天化的脸。

    黄天化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夫人请自重。仙凡有别,莫要逾矩。”

    贾氏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

    黄飞虎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强压情绪,沉声道:“天化,你今日回来,所为何事?”

    黄天化直视他,开门见山:“父亲,我奉师尊之命,特来劝你弃暗投明,归顺西岐。”

    书房内一片死寂。

    黄飞彪怒道:“天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黄天化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黄飞虎:“父亲,商纣无道,残害忠良,天下共知。西岐文王仁德,武王英明,此乃天命所归。你若愿降,我可向师尊求情,保你武成王爵位不变,甚至……可为你求取仙丹,延寿千年。”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诱惑:“父亲,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纵使位极人臣,终究黄土一抔。但若修仙了道,便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这等机缘,多少人求而不得?”

    黄飞虎静静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

    他缓缓站起,走到黄天化面前,一字一句问:“天化,你可知我黄家祖训?”

    黄天化皱眉:“什么祖训?”

    “忠君报国,马革裹尸。”黄飞虎声音平静,却透着钢铁般的坚定,“我黄家七世为将,历代祖先皆战死沙场,无一人降敌,无一人叛国。你曾祖黄滚,镇守北疆三十年,蛮族闻风丧胆,最后死于乱箭之下,尸身不倒,面朝敌阵。你祖父黄衮,平定南蛮叛乱,身中十七刀,仍斩敌酋首级,回朝三日后方气绝。”

    他盯着黄天化的眼睛:“现在,你让我降?让我背弃祖宗?背弃这身流淌了七代的忠烈之血?”

    黄天化被他目光所慑,竟后退半步,但随即想起师尊教诲,又挺直腰板:“父亲,时代变了。如今是仙神主导天地,凡间王朝更替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所谓的忠义,在长生大道面前,何其可笑?”

    “可笑?”黄飞虎笑了,笑得悲凉,“天化,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二十三……”黄飞虎喃喃,“我二十三岁时,已随闻太师平定东夷叛乱,亲手斩敌将十七人,身上伤痕不下三十处。那时我想的不是长生,不是仙道,是如何多杀几个敌人,如何守住身后这片土地,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向外面灯火点点的朝歌城:“你看看这万家灯火。这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夫妻,有兄弟。他们信我黄飞虎,信我大商,才在这朝歌城中安居乐业。若我今日降了,明日蛮族铁蹄就会踏破城门,这些灯火会一盏盏熄灭,这些笑声会变成哭声。”

    他转身,眼中已无泪,只有燃烧的火焰:“天化,你问我图什么?我图的就是这个——让这万家灯火长明,让这欢声笑语不绝。这比什么长生,什么仙道,重要千万倍!”

    黄天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态。在他记忆中,父亲总是威严的,沉默的,像一座山。可现在,这座山在燃烧,在怒吼,在扞卫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清虚的教诲很快压过了那丝悸动。

    “父亲,你太执迷了,”黄天化摇头,“凡人如蝼蚁,生死轮回乃是天道。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百年之后,你化为黄土,这朝歌城照样会有新的将军,新的王朝。何必为了这些注定消亡的东西,断送自己的长生机缘?”

    黄飞虎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天化,你走吧。”

    黄天化皱眉:“父亲……”

    “我说,你走。”黄飞虎声音陡然拔高,“回你的青峰山,修你的长生道。从今往后,你我父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恩断义绝。”

    四字落下,书房内落针可闻。

    贾氏捂嘴痛哭,黄飞彪黄飞豹怒视黄天化,李靖摇头叹息。

    黄天化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父亲如此决绝。按师尊的设想,他应该被长生之利诱惑,或者至少会犹豫、挣扎。可父亲没有,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甚至要断绝父子关系!

    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父亲,”黄天化声音冷下来,“我奉师命而来,若不能带你回去,恐无法交代。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

    他握住剑柄:“我便只好‘请’你去了。”

    “锵!”

    莫邪宝剑出鞘,寒光映亮书房。

    黄飞虎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黄飞彪、黄飞豹勃然大怒:“逆子!你敢对大哥拔剑?!”

    两人同时抽出佩刀,挡在黄飞虎身前。

    李靖也站起身,面色凝重:“天化侄儿,莫要一错再错。”

    黄天化却看都不看他们,只盯着黄飞虎:“父亲,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黄飞虎笑了。

    他笑得苍凉,笑得绝望,笑得眼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

    “黄天化,”他第一次叫出儿子的全名,“我黄飞虎这辈子,跪过君,跪过父,跪过天地祖宗——但从没跪过敌人,更不会跪一个认贼作父、屠戮同胞的逆子!”

    他推开黄飞彪黄飞豹,走到黄天化面前,直视那锋利的剑尖:

    “要杀我?来,往这儿刺。”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黄天化握剑的手在颤抖。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仿佛他守护的不是一个王朝,而是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我不想杀你,”黄天化咬牙,“但师命难违。父亲,对不住了!”

    他挺剑直刺!

    这一剑快如闪电,太乙金仙的修为全力爆发,剑尖凝聚一点寒芒,直取黄飞虎胸口!

    “大哥!”黄飞彪黄飞豹惊呼。

    李靖想出手,却已来不及。

    黄飞虎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天化出生时的啼哭,第一次喊爹爹时的奶音,骑在他肩上摘桃子时的欢笑……还有夫人怀胎十月的艰辛,生产时的九死一生……

    若有来世,愿你不生在我黄家。

    剑锋及体的瞬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不是剑刺入肉体的声音,而是剑刃断裂的声音!

    黄飞虎愕然睁眼。

    只见黄天化手中的莫邪宝剑,在刺中他胸口的刹那,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得寸寸断裂!碎片四溅,黄天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

    而黄飞虎胸口,只衣衫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一件暗金色的内甲——那是帝辛登基时赐下的“金龙软甲”,乃宫廷匠师以天外陨铁混合龙血金丝打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黄天化呆呆看着手中断剑,又看向黄飞虎,满脸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莫邪宝剑乃师尊所赐,后天灵宝,怎会……”

    “因为这把剑,认主。”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窗外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邓婵玉不知何时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五光石,冷冷盯着黄天化:“莫邪宝剑虽利,却饮过忠烈之血,受过天地正气滋养。你用这剑去刺一个一生忠义、问心无愧之人,剑魂自溃,有何奇怪?”

    黄天化脸色一白。

    “还有,”邓婵玉继续道,“你真以为清虚那老道把莫邪宝剑给你,是信任你?这剑中早被他种下禁制,关键时刻可遥控自爆,连你一起炸死!他根本没把你当徒弟,只当你是替劫的棋子!”

    “你胡说!”黄天化怒吼,“师尊待我如子,传我道法,赐我法宝,怎会……”

    “那你解释解释,”邓婵玉冷笑,“为何你每次突破,清虚都要取你一滴精血?为何你身上总带着那块命牌,而命牌却在清虚手中?你真以为那是护身符?那是控制你、必要时让你替死的傀儡符!”

    黄天化如遭雷击,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确实有一块玉质命牌,师尊说可保他三次不死。

    难道……难道真是……

    “不!我不信!”他癫狂般摇头,从怀中掏出攒心钉、火龙标,“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阻我大道!今日我便杀光你们,带父亲回去!”

    他正要催动法宝——

    “孽障!安敢如此!”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紧接着,一道金色鞭影破空而来,如蛟龙出海,一鞭抽在黄天化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攒心钉、火龙标脱手飞出,被另一道身影凌空接住——正是闻仲!

    而他身旁,殷郊、殷洪一左一右落下,怒视黄天化。

    “黄天化!”殷郊厉喝,“你看看我是谁!”

    黄天化抬头,看到殷郊面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这是广成子师伯那个“逆徒”,据说已叛教归商。

    “殷郊?”他咬牙,“你也是叛徒!有何资格说我?!”

    “叛徒?”殷郊怒极反笑,“我叛的是谁?是掳我、炼我、骗我的广成子!我归的是谁?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是护我佑我的家国!你呢?你叛的是谁?是生你养你的父母,是传承七代的忠烈家风!”

    他上前一步,番天印在掌心浮现:“黄天化,我最后问你——你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可还记得祠堂里那些牌位?可还记得你身上流着的,是黄家的血?!”

    每一问,都如重锤砸在黄天化心头。

    他踉跄后退,脑海中那些被清虚压制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三岁时父亲教他骑马,他摔下来,父亲心疼地给他吹伤口;五岁时母亲给他缝冬衣,针扎了手,他哭着给母亲呼呼;七岁时祖父去世,父亲跪在灵前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可清虚说,那是红尘羁绊,是阻碍道途的魔障。

    到底……谁是对的?

    “啊——!!!”

    黄天化抱头惨叫,七窍开始渗血。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在脑海中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清虚种下的禁制感受到他的动摇,开始反噬!

    命牌在怀中发烫,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清虚竟要遥控引爆,将他这个“不听话”的棋子彻底抹除!

    “不好!”闻仲脸色一变,雌雄金鞭齐出,化作两道金光罩向黄天化,要压制那股爆炸性能量。

    殷郊也急祭番天印。

    但已经晚了。

    命牌的红光已透出衣襟,毁灭的气息弥漫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素手凭空出现,轻轻按在黄天化胸口。

    那手白皙如玉,指尖一点造化神光流转,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如冰雪消融,命牌的红光迅速暗淡,最终“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黄天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众人抬头。

    女娲娘娘不知何时立在院中,白衣胜雪,容颜绝美,周身造化道韵如潮汐涌动。

    她看向黄天化,轻轻一叹:“痴儿。被人算计至此,犹不自知。”

    素手再挥,一道造化神光没入黄天化眉心。他浑身一震,眼中茫然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以及……无尽的悔恨。

    “我……我都做了什么……”

    他看向黄飞虎,看向贾氏,看向那破碎的莫邪剑,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然后,他跪下了。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母亲……孩儿……孩儿错了……”

    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这一次,是真正黄天化的眼泪。

    黄飞虎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儿子,此刻终于回来了。可他的心已经碎了,碎在那句“恩断义绝”里,碎在那刺来的一剑中。

    他缓缓转身,背对着黄天化。

    “你走吧。”

    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青峰山也好,去西岐也罢,从此以后……你我父子,缘尽于此。”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把跟随他半生的佩剑——剑名“忠烈”,是黄家世代相传的将军剑。

    “这把剑,是你曾祖传给你祖父,你祖父传给我。我本打算,等你成年,便传给你。”

    他抚摸着剑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折——

    “咔嚓!”

    忠烈剑断成两截。

    断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飞虎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向呆滞的黄天化,一字一句:

    “现在,它断了。”

    “黄家的传承,也断了。”

    “你自由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背影萧索,如一座即将倾塌的山。

    贾氏痛哭失声。

    黄天化跪在原地,看着那两截断剑,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如被抽空了魂魄。

    殷郊殷洪摇头叹息。

    闻仲收起金鞭,对女娲躬身:“多谢娘娘出手相救。”

    女娲轻轻摇头,看向西方,那里是青峰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清虚……该算算账了。”

    她身影渐渐淡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黄天化,你父亲的心已死。能否让他活过来,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夜色更深。

    武成王府的灯火,一夜未熄。

    而遥远的青峰山紫阳洞中,清虚道德真君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脸色大变。

    “命牌碎了……黄天化脱离了控制?!”

    他眼中闪过杀机。

    “也罢。既然棋子不听话……那便,毁了吧。”

    他起身,朝洞府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更多的棋子,更多的算计。

    封神这盘棋,才刚刚到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