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李南枫的疑惑
雪落玉尘山,已是第五个年头。
迎松峰上,龙鳞松的针叶覆着厚厚的积雪,枝头垂挂的冰凌在风中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山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琉璃灯盏早已点亮,在暮色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又是一年年关。
白芷柔像往年一样,早早地张罗好了年货物什,带着楚婉宁和陈寻从枫山坊出发,
在除夕前回到了迎松峰。
三人的发梢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上却带着归家的喜色。
“婶婶辛苦了。”李南枫亲自迎出院门,接过白芷柔手中沉甸甸的包裹。
“不辛苦不辛苦。”白芷柔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宅院中张挂的红绸灯笼,眼中满是欣慰,
“山上一年比一年热闹了。”
楚婉宁和陈寻跟在后面,向李南枫行礼问好。
两人如今已完全褪去了当年在红花谷时的惶恐不安,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从容。
陈寻更是主动跑去厨房,帮着杨母搬卸年货。
李南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加入其中。
他转身回到静室,轻轻掩上了门。
静室一隅,堆着一摞玉简。
这些玉简有青有白,新旧不一,有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多次。
它们是李源河从多个渠道收罗而来
红花商会在定元城的情报网、灵溪坊的暗哨、出云坊的商路消息,以及卫真从枫山坊坊主府送来的密报。
所有关于血刀魔门的信息,都被整合汇总,送到了李南枫面前。
他已经将这些玉简反复看了多遍,每一枚玉简中的内容都烂熟于心。
可越是了解,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血刀魔门,这个让定元城下辖二十余坊沦陷的魔道势力,其内部似乎存在某种……致命的缺陷。
李南枫盘膝坐下,取过最上面那枚青色玉简,神识再次沉入。
玉简中记载着血刀门历任门主的信息——从血一,到如今的血十二。
每隔数年,便有一位新的门主崛起,带领血刀门扩张势力
可每一位门主在结丹之后,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先是性情大变,逐渐癫狂,最终不是暴毙,就是神秘失踪。
无一例外。
血一,结丹后暴毙。
血二,结丹后失踪。
血三,结丹后疯癫,自毁修为而亡。
血四……
李南枫闭目沉思,将这一条条信息在脑海中串联。
血刀门的功法源头,一定出了问题。
每隔一段时间,血刀门就会出现一位新的首领,实力比前任更强,势力也比之前更大。
可每一次,当这位首领突破结丹、准备整合全部力量的时候,诅咒便会降临
要么疯,要么死,要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段时间,刚刚传来消息:血十二成功结丹,正准备整合所有血刀门力量,向南推进。
可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血十二失踪了。
李南枫当时看到这条情报,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位结丹魔修,说失踪就失踪?
可事实摆在眼前:血刀门的攻势在血十二失踪后骤然放缓,原本即将崩溃的定元城战线,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所以,定元城城主商清逸那个老狐狸……”李南枫喃喃自语。
商清逸,定元城城主,结丹修士。
这位城主在血刀门入侵之初便采取了一种看似消极、实则精明的策略
依托定元城的防御,一味避战,从不主动出击。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
商清逸显然早就发现了血刀门的异常。
他在等——等血刀门的门主自己疯掉,或者自己消失。
这个策略,已经耗死了十二任血刀门门主。
成果斐然。
可李南枫心中却有一个更大的疑问:血刀门出结丹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寻常修士从筑基到结丹,动辄百年苦修,还需要天大的机缘。
可血刀门几乎每隔几年就能冒出一位结丹魔修,这个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李南枫眉头紧皱,“可这样的捷径,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代价,就是那些疯癫、暴毙、失踪的门主。
他继续翻阅玉简,寻找更多线索。
另一个让他留意的信息是——血刀门对雷法的疯狂渴求。
只要和雷属性有关的法术、功法、法器,血刀门都会不惜代价地收罗。
这些年,定元城、嘉定城,甚至更南边的昆吾城,
所有与雷法相关的传承都被禁止传播,各大坊市更是严令不得私下交易雷法玉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血刀门在借助雷法,克制他们《血刀经》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深处,
那枚在炼气期苦修《神霄雷鸣术》十余年凝聚而成的紫色雷核,正随着灵元的流转微微震颤。
他压下这个念头,继续梳理情报。
定元城以北,便是十万大山的深处。
那里没有修士的坊市,没有人类的城池,只有无穷无尽的妖兽,
从一阶到三阶,甚至传说中四阶的妖王都曾出现过。
血刀门北边是妖兽的地盘,南边是定元城、嘉定城。
他们被死死卡在那片沦陷的坊市区域,进退两难。
商清逸显然看准了这一点。
他不主动进攻,只是死死守住定元城这条防线,任由血刀门在那片土地上消耗。
这就是一场饥饿战。
商清逸赌的是血刀门的门主会再次疯掉或失踪。
而血刀门……他们似乎也在赌,赌下一任门主能打破诅咒,带领他们冲出重围。
“血十三。”李南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虽然不知道下一任门主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血十三迟早会出现。
问题只在于——这位血十三,会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倒是好事。”
李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可万一……血刀门真的找到了解决功法缺陷的办法呢?”
窗外,暮色已深。
院中张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
杨母和白芷柔在厨房里忙碌,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灵雾混在一起。
杨馥嘉的地火室传来规律的打铁声——叮、叮、叮——节奏稳定,如同某种古老的韵律。
李南枫摇了摇头,推开静室的门,走入院中。
石亭里空无一人,石桌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摆着一壶还温着的灵茶。
他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脑海中的思绪依然纷乱。
血刀门的功法缺陷、对雷法的渴求、门主结丹后的诅咒、商清逸的消耗策略……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却始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轰——!!!”
一声闷爆突然从丹室方向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李南枫霍然抬头。
只见丹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药渣味喷涌而出。
胡丹师从烟雾中踉跄走出,整张脸被熏得乌黑,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里还吐出一口黑烟。
他一边咳嗽一边拍打身上的灰烬,狼狈至极。
李南枫端着茶杯,与胡丹师四目相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