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谜语人
列车长车厢内,待门外那一点点杂音彻底消失后,塞梅尔维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夜色和雪沫模糊的影子。
片刻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原地的塞缪尔身上。
“莱恩先生,现在‘麻烦’暂时有了去处,关于车上剩下的乘客,尤其是那些可能藏得更深的东西,你有什么高见吗?”
塞缪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我只是个搭车的,高见谈不上。”
“只是有个问题。你说你是来找血食怪的,而且相信它就在这列车上。”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要找的那位,根本就不在车上?”
塞缪尔提出这个可能性是根据列车组的人对自己的态度——告死鸟点他的名,或许就是源于对亨利吊坠的某种感应。
而如果车上真有另一只危险血食怪的话,那么它不太可能避开这种感应。
除非那只血食怪有特殊的屏蔽手段,或者……列车长在刻意在包庇它。
但塞梅尔维斯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她微微侧过头:“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这是一种直觉罢了。”塞缪尔随意道:“毕竟,这类异常事件似乎并不罕见,比如伊斯坦布尔,最近不也充斥着类似的传言么?吸血鬼,血食怪……或许你的目标改变了行程,或者情报本身就有延迟?”
听到伊斯坦布尔,塞梅尔维斯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伊斯坦布尔的案子是另一回事,如果真有关联,或者目标逃往那里,基金会不会只派一对夜巡局的人过去。”
塞缪尔挑了挑眉,这句话印证了亨利对夜巡局抵达速度和规模的判断,也暗示伊斯坦布尔事件在基金会看来可能“已解决”或“威胁可控”。
“原来如此。”他没有追问伊斯坦布尔的细节,“那我对你手头的案子就无能为力了,情报是猎人的眼睛,如果基金会不打算分享更多的信息,我这点基于矛盾的猜测,毫无价值。”
塞梅尔维斯与塞缪尔对视着,沉默了片刻,车轮的轰鸣在填充寂静。
随后,调查员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我只能告诉你,那只血食怪与一个神秘学恐怖组织有关。”
“那个组织的理念和行事手段,对现存的人类秩序有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威胁。”
塞缪尔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缓缓地道出一个词:“重塑之手?”
塞梅尔维斯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平静面具出现变化,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身手不错的普通乘客。
“……普通人可不会知道这个名字,莱恩先生。”
塞缪尔没有回应她的疑惑,移开目光:“我知道的有限,但基于你刚才分享的这点信息,以及我个人的一点……观察,我有两个忠告,听不听随你。”
塞梅尔维斯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 塞缪尔的目光扫过车厢门,“不要轻易相信你的临时‘合作伙伴’,尤其是那位列车长女士。她的立场和目的,可能比你看到的更复杂。”
塞梅尔维斯身体绷紧了一瞬,眼神锐利:“理由?”
“没有理由。” 塞缪尔重新迎向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一个感觉,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塞缪尔没有给出解释,直接抛出列车长与重塑之手的联系,只会让这位调查员立刻将矛头转向自己。
与其如此,不如丢下一个引子,让她自己去嗅,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自然会生根。
塞梅尔维斯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含糊的回答不太满意,但她没有继续逼问,“第二个呢?”
“第二,不要相信你眼前看到的东西,尤其是在判断‘是什么’和‘有多危险’的时候。”
这既是塞缪尔对野树莓那“薛定谔的影子”的疑惑,也是基于自身经历的感悟,表象往往最具欺骗性。
但塞梅尔维斯眼中的疑惑却更甚了,这听起来有些空泛,甚至带着点故弄玄虚。
可塞缪尔显然不打算展开说明,再追问下去,大概率也只会得到沉默或更云山雾罩的回答。
“……好吧,”她最终吁了口气,放弃了深究,“感谢你的忠告,莱恩先生,虽然它们听起来像谜语。”
塞缪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站直身体。
“谜团是你们基金会该解决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抵达布达佩斯,我和我的同伴安全下车之前,你和你寻找的麻烦,最好都不要波及到我们。”
没等对方回应,他迈步走向车厢门口:“如果没别的事,我们的交流就到此为止吧,调查员小姐。”
“我先回我的车厢了,我和我的同伴们会随时等待你的‘乘客信息登记’。”
他语气平淡,“登记”一词却略带讥诮,提醒对方他们之前的冲突正是源于此。
塞梅尔维斯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重新闭合的门,眉头微锁,像是在咀嚼着那两句没头没尾的“忠告”。
……
塞缪尔快步返回自己的车厢。
推开门,多萝西正靠在下铺的墙边,安娜贝尔和小威廉蜷缩在她对面的铺位上,似乎已经睡熟。
听到开门声,多萝西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解决了?”她压低声音。
“暂时。”塞缪尔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孩子们,“他们怎么样?”
“还好。”多萝西轻轻舒了口气,“我已经告诉他们,那位……野树莓小姐,只是和我们开了个危险的玩笑,以后不会再见了。”
“嗯。”塞缪尔应了一声,没有纠正这个谎言。
“那位调查员……还有列车长她们,后来有说什么吗?会不会有麻烦?”多萝西的担忧显而易见,她本能地感觉到刚才的事件绝非简单的玩笑。
“她们有她们的工作,只要我们不主动介入,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
塞缪尔避重就轻,“接下来,那位基金会的人可能会对全体乘客进行登记,到时候配合就好,不必多说。”
多萝西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们……能平安到布达佩斯吗,塞缪尔?”
塞缪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黑暗中,只有列车自身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段雪地,更远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
“会的。”
他回答,“我答应过亨利。”
这句话似乎给了多萝西一些支撑,她不再言语。
塞缪尔靠在床铺上,闭上眼睛,没有真的休息。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把弄着着那三枚被亨利处理过的银质子弹。
车轮滚滚,碾压着铁轨,也碾压着时间。
距离尼卡检查站,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