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过山之后
过了烂柿子山，天色已经黑透了。
师徒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地，生了堆火，准备过夜。悟能一头栽在地上，浑身泥巴也没力气洗了，直接打起了呼噜。他拱了一天泥，累坏了。身上的泥在火光照映下干成了一层硬壳，像穿了一件泥巴做的铠甲，上面还沾着几片烂柿子皮。沙小野趴在悟净腿上睡着了。悟净靠着树，也闭上了眼睛。白马拴在不远处安静地站着。
篝火边上只剩下琦玉和悟空。
悟空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残留的酸甜味，但比白天淡了很多。
师傅。
金兜山那牛，是咱们遇到的最能打的了吧。
琦玉想了想:算是。
悟空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那他的主人老君，比他能打多少倍。
琦玉想了想:不知道。没打过。
悟空看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师傅。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老君亲自出手，你打不打得过。
琦玉靠着树干，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不知道。
悟空愣了一下:师傅你也会说不知道。
我又没跟他打过。怎么知道打得过打不过。
悟空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你知道你打得过那牛。
嗯。因为打过了。
那要是以后遇到一个你没打过的呢。
琦玉想了想:那就打了再说。
悟空看着他，笑了一下:师傅。俺老孙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真的简单。
简单不好吗。
好。简单的人活得久。
琦玉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掏出那颗九转金丹，对着火光看了看。金丹泛着温润的橙色光泽，里面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悟空看着那颗丹:师傅。你打算一直留着它。
不留着吃？
老君说不是给我吃的。那就不是吃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
琦玉转了转手里的金丹:他的话有一些道理。而且他没骗我的必要。他要真想害我，不用给我丹，直接把那牛收回去就行了。何必又给丹又传音的，多麻烦。
悟空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师傅。俺老孙在兜率宫的时候，老君说你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的。他还说你的处境像一颗丹炉里的丹，火候不到不能揭盖子。
琦玉看着他:什么意思。
俺老孙也不确定。但俺老孙觉得，老君的意思是有人在盯着你。盯着你的人，不想让你太早知道自己是谁。
琦玉没有说话。
悟空继续说下去:那个人可能是如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不管是谁，他不想让你太早明白你身上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悟能的呼噜声忽然停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聊什么呢......
琦玉看了他一眼:聊如来。
悟能眼睛都没睁开，嘟囔了一句:哦，那你们聊，别叫俺老猪。说完又打起了呼噜。
悟空笑了一下。他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发出噼啪的响声。
师傅。你不好奇吗。如来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好奇。但不好奇到要去问他。
那你怎么知道。
等到了灵山，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猜也没用。万一猜错了，白费力气。万一猜对了，也不能怎么样。所以不如不想。
悟空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虽然简单，但确实挑不出毛病。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上一棵树，找了个树杈躺了下来。
师傅。明天就到朱紫国了。听说那国的国王病了三年。俺老孙飞过去探路的时候，看见王宫上面有一股妖气。跟无天有关的那种。
琦玉坐在火边:什么类型的妖气。
悟空想了想:不好说。跟以前那些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硬碰硬的气息，更像是藏在什么地方、慢慢渗透扩散的那种。不张扬，但一直在。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他在金兜山用完了三件套都没打赢我，下次他不会跟我硬碰硬了。他会在暗处布一个局，等着我自己踩进去。
悟空沉默了片刻:那你还去。
去。不去怎么知道他布的什么局。
万一他布的是死局呢。
死局也有出口。没出口的局，他不用布，直接动手就行了。他布了局，说明他不敢直接动手。
悟空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师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问题了。
不是分析。是常识。架打多了，自然就懂了这些东西。
悟空没有再劝。他躺在树杈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师傅。明天到了朱紫国，俺老孙先去城里探探。
悟空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了师傅，明天先找个地方让悟能洗洗。他现在比烂柿子还臭。
琦玉在下面接了一句:我正想说这个。
沙小野忽然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话:二师兄确实好臭。
悟净也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这是好事啊。臭说明他干活了。干活了就不会偷懒了。
悟空在树上笑了一声:老沙，你这逻辑，俺老孙服了。
夜风吹过，把火堆里的灰烬吹散了一些。火星子在黑暗中跳了几下，然后灭了。
琦玉靠着树干，摸了摸口袋里的金丹。金丹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腿，像一个永远不会冷掉的小火炉。他把金丹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月光照在金丹上，反射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从黑松林到金兜山，无天一路都在布置。血祭、万磁王、斯巴达之怒、无限手套，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狠。下一次，他会拿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感觉，他迟早会知道的。
火堆里的最后一根柴烧完了，火焰慢慢变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夜色之中。
风吹过，把灰烬吹散。
琦玉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