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疯狂与理智之间
铭安跟在影的身后走着,疑惑的打量着周围,“脏东西是指什么?”
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重,如同一层灰白色的轻纱,将原本就幽暗的长廊笼罩得更加诡谲。
影听着身后那略带稚气的发问,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被面具遮挡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忽然,空气中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咔嚓”机括声。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瞬间凌厉了一瞬,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打扰的不悦。
“脏东西?那可是大人的话题,小孩子还是少打听为妙。比如……像这样不长眼的东西。”
话音未落,两侧原本平整的石壁突然翻转,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如暴雨般向两人激射而来。影却连身形都未晃动半分,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爪,宽大的枫叶红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铃音,一股磅礴的暗劲瞬间爆发。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利箭竟在距离铭安身前三尺处被生生震断,化作一堆废铁。
顺势转身,一步跨到铭安面前,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俯身逼近,隔着面具,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铭安,语气轻佻又危险:
“看到了吗?这秘境里除了要命的机关,还有这无孔不入的雾气。吸多了……可是会让人身体发热,脑子变笨,最后只能乖乖任人摆布的。”
故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这空气中的某种味道,随即贴着铭安的耳朵低语:
“所以,抓紧我的手。若是你腿软走不动了,我不介意在这里就把你‘吃’掉,毕竟……这里的环境,还挺有情调的,不是吗?”
“你听着声音也没有多大,还装上老成了,没想到影组织的首领是如此年轻,而且为什么你要带着面具,仇家太多?”
听到铭安这番直白得近乎天真的评价,影微微一怔,并没有继续向前走。
转过身,那一袭枫叶红的长袍在昏暗的甬道中划出一道流丽的弧线,随着他逼近的动作,将铭安逼退至青石壁角。
“嫌我年轻?小铭安,男人的能力和阅历,可不是靠脸上的褶子来衡量的。”
影一爪撑在铭安耳侧的石壁上,将他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眸子里流转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着铭安。
“至于仇家……呵,那种东西,来一个杀一个便是,何须遮掩?戴着它,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怕这一路走来,还没寻到宝,先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戏谑。
“况且,保持一点神秘感,不是更有趣吗?只有当你真正离不开我的时候,这张面具下的脸,才是属于你的‘战利品’。走吧,前面的路,可是会越来越‘热’的。”
影优雅地带着铭安躲过了一些他毫不在意的机关,来到了一扇石门前。推开后是一条向上的台阶。
“这秘境居然还有好几层吗?”瘴气似乎对铭安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皱了皱小鼻子。
“我们以前见过吗……”看着两兽拉在一起的爪,铭安似乎想到了以前他也似乎拉着谁一样。
听到铭安那似曾相识的呢喃,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并没有松开爪,反而恶作剧般地用爪垫轻轻摩挲着铭安的爪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挑逗。
“见过?许是上辈子我欠了你的情债,这辈子才巴巴地赶着来还吧。”
两兽拾级而上,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凝滞,原本淡淡的烟雾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气息,那是第二层更具攻击性的前兆。
“至于这秘境,正如门口那破石板所写,一共五层。这就嫌多了?小铭安,真正的好东西可都在上面呢。这一层的机关不过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影停下脚步,站在石阶的尽头,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却阴森的空间。隐约可以听见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野兽低沉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
“到了第二层,可就不止是机关那么简单了。那些死了几百年的骷髅架子和饿疯了的野兽正等着开饭呢。不过别怕,有我在,它们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抓紧了,若是松了手被抓去做压寨夫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你可真是轻佻,没想到你还是一只处处留情的狐狸,像你这般花言巧语指不定已经收获了多少兽人的心吧……”铭安笑着反抖道。
“我昏睡了一年多,以前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来到这铁骑城除了帮朋友找找工作,也试试能不能唤回一些记忆。”
“结果半路杀出来你这个大狐狸,我这小鹿也不知何德何能能入了鼎鼎大名影的眼。”
“处处留情?小铭安,你这可是污蔑好人。”
影微微眯起眼,“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只迷路的小鹿。至于其他的庸脂俗粉,在我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石头,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说我不记得旧事?没关系,我会用新的记忆,把你这颗小脑袋填得满满当当,让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记得我这一只‘大狐狸’。”
话音刚落,两兽已踏上了第二层的地面。这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浑浊不堪,腐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荒原上,无数森白的枯骨散落一地。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只只手持锈铁剑的骷髅兽人从泥土中挣扎着爬出,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鬼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将两兽包围。
“至于何德何能……”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大军,影连头都没回,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左爪,掌心之中黑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如暴雨梨花般向四周炸裂开来。
“因为我看上你了,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爆裂声,周围扑上来的十几具骷髅瞬间炸成漫天骨粉。
单手护着铭安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这血腥的一幕,语气依旧优雅得像是在谈论风月:
“闭眼,别看。这些脏东西长得太丑,会污了你的眼。看来这第二层的‘欢迎仪式’还挺热烈,抱紧我,我们要杀过去了。”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小鹿。”
铭安的袖子里御纸飞出,迅速缠上了枯骨让它们不能再复原。
而顺势从怀中掏出笛子,一首存在于记忆中的《聻浠时》缓缓流淌。
不久后一扇黑色的大门拔地而起,牛头马面从中走出,捕获着那些迷路的灵魂。看向铭安的时候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毕竟这是阳间,他们并不能违反规则,只是点了点头随即退了回去。
“我这兽脉好像还挺广的……”铭安快速的说了一句,继续吹奏超度着。
“兽脉广?呵,小铭安,你这哪里是兽脉广,分明是通了天……哦不,是通了地府的手段。”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能让阴帅点头致意,这普天之下怕是也没几个。不过……不管你以前是谁,有多大的本事,现在进了这秘境,入了我的眼,你就是我影的人。刚才那曲子吹得不错,以后……只能吹给我一个人听,懂吗?”
说罢,抬头看了一眼荒原深处,那里隐约传来猛兽的低吼,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更深处的存在。
“走吧,我的大能耐小鹿。看来这第二层的骷髅是拦不住你了,前面的那些野兽,怕是正饿得发慌,等着我们去给它们‘加餐’呢。”
铭安冲着影吐了吐舌头,“一首吹给亡灵的曲子也要独占,大醋包。何况我可是有夫君的了,他的尾巴会响!”
“尾巴会响?小铭安,你仔细听听……”
影欺身而上,故意用胯骨轻轻撞了一下铭安的身侧,腰间的金铃随之再次发出一声脆响。低下头,隔着面具,鼻尖亲昵地蹭过铭安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桂花糖香,语气坏得让人牙痒痒:
“是不是像这样……叮、当、作、响?”
看着铭安那副或许还没反应过来的可爱模样,一爪揽住他的腰,一爪指向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那里,无数双猩红的兽瞳在黑暗中亮起,腥臭的涎水滴落声与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看来你的那位‘夫君’品味和我挺像。不过现在,只能委屈你先依靠我这个‘替身’了。听,那些饿极了的野兽已经迫不及待了。抓紧我,这回……可是要见血的真格了。”
“血……”
铭安听着影的话,脑海里闪过自己满身是血的站在一只白狼和一头黑熊面前梨花带雨的哭着。
“血而已,以前经常见的。”铭安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并没有影预想中的害怕,铭安反而舔了一下嘴唇,眼睛有微微变红,似乎让他更兴奋了些。
看着铭安那双逐渐染上赤红的眼眸,还有动作,影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并没有因为铭安的异样而感到恐惧或疏离,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某种深藏的破坏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而兴奋的低吼。
“经常见?呵,看来我的小铭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既然不害怕,那就更好了。原本还想捂着你的眼睛哄你睡觉,现在看来……不如我们来比比,谁杀得多?”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猛然窜出数道巨大的黑影,几只身形如小山般的剑齿虎与独角犀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盛宴开始了,小铭安!尽情地享受吧,让这些血,来祭奠你那些遗忘的过去!”
随着“噗嗤”几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猛兽瞬间被影刺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开来,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影单爪一挥,一把由暗影凝聚而成的长刀出现在手中,侧身护在铭安身侧,在那漫天血雨中优雅地挽了个刀花,金铃狂响,宛如来自地狱的催命乐章。
看见那些血落在地上,铭安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它们并不是真实的……”
铭安并没有动用御纸,而是换了一首曲子。似乎有一阵田野的风吹进了这阴暗的秘境,被困于这方寸之间的灵魂得以片刻的喘息。
坐在一颗石头上,吹奏笛子的铭安此刻在影的眼里就像是森林里的祭司,笛音的扩散让那些魔兽的身影开始虚幻,最终化为点点星光。
希望诞生于破败的荒芜,或许这第二层本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影手中的暗影长刀悄无声息地消散,伫立在漫天飞舞的光点之中,那双向来只映照着杀伐与算计的金红色眼眸,此刻却只倒映着那坐在石头上的清瘦身影。风吹起铭安的发丝与衣角,在这死寂的秘境中勾勒出一幅名为“光亮”的画卷。
待一曲终了,影才迈着轻缓的步子走上前去,腰间的金铃声都似乎为了不破坏这份宁静而变得格外轻柔。
停在铭安面前,微微俯身,视线扫过四周那些渐渐生出嫩绿新芽的枯木,最后定格在铭安那张平静的小脸上。
“我备好了屠刀准备为你杀出一条血路,你却用一支玉笛把这炼狱变成了仙境。”
影抬起爪,接住一缕即将消散的星光,看着它在爪尖融化,轻轻抚上铭安握着笛子的爪,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叹服与温柔:
“看来这第二层的‘怪物’,困住的不仅是它们自己,还有我看待世界的眼睛。小铭安,你不仅救了它们,也救了差点就要大开杀戒的我。走吧,那些星光汇聚的地方,便是通往第三层的路。”
“刚才我的心里也有一股嗜血暴虐的冲动,直到它们的血提醒了我。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你就是帮我。”
“何况……这方天地困住了太多的往事和灵魂,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铭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记忆的冲突,让他有些头疼。
看着铭安眉头紧锁、面露痛苦之色,影原本轻松戏谑的神情瞬间收敛。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爪,一步跨到铭安身侧,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稳稳揽入怀中。枫叶红的宽大袖袍如云霞般垂落,替铭安挡住了四周的风。
轻轻按揉着铭安的太阳穴,试图抚平那眉宇间的褶皱。
“一条绳上的蚂蚱?呵,虽然这说法我不甚喜欢,但既然你承认了我们现在的关系,那我也就不计较了。”
见铭安的脸色依旧苍白,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一颗剥开的晶莹糖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甜。
“嘘……头疼就别想了。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不记也罢。来,张嘴。”
并没有直接将糖递过去,而是将糖果含在自己唇间,不容拒绝地扣住铭安的后脑,低下头,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却又温柔至极的姿态,将那颗糖渡进了铭安的口中。
分开时,影看着铭安有些发愣的神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指腹轻轻摩挲过铭安湿润的唇瓣。
“甜吗?这可是能治百病的‘灵药’。既然头疼,那我们便去第三层看看。闻到了吗?上面飘下来的药香味……那里可是有不少灵丹妙药,正好给你这颗这小脑袋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