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生死不由人
庞长老的神念化出了一个身外化身。
不是真人。
是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老者身影，穿着灰色道袍，面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
冰冷得像深冬的湖面。
清醒了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玄机真人的脑子里。
玄机真人的竖瞳猛地收缩，恢复了正常。金色褪去，嘴唇合上，那圈发光的符文也消失了。
一声，他直接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庞……庞长老……我能解释……
闭嘴。
庞长老的化身没有看他。
他在看方舟。
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人浑身是血，皮肤上的裂纹还在不断出现又愈合，气息已经稳定在炼气巅峰，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庞长老看了很久。
练气。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金丹，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其实他更在意的并不是方舟身上的那股纯净灵力，太细微了，对他这种修炼灵气几千年的老怪物并没有太大的诱惑。
主要是方舟身上的魔力，他有些参不透这股能量，在方舟身上，这种力量，极其纯净，而他使用出来的总差点意思，甚至还不如灵力。
这次事情也是临时起意，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玄机真人用《玄天养灵诀》控制方舟的灵力，把方舟强行喂到金丹期。然后观察这个过程中，魔力和灵力的碰撞、纠缠、融合。
最好的设想是能融合，然后推演出一部新功法，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
若是不能融合，看看能不能共生，摸清两种力量的边界，一加一等二也是能够接受的。
但现在——计划崩了。
方舟比他想象还要神秘，身怀异能，无法推演就算了，吸收了几个金丹的灵力竟然都不够他筑基。
而且这小子还有点小聪明，借力，借丹药，借异能暴走，借反复撕裂和愈合的过程，把自己的异能硬生生撑大了一圈。
最关键的是——方舟胆子还很肥！
他在赌。赌玄机真人不敢让他死，所以一定会用丹药救他。赌丹药的治愈力量会被魔力利用，变成魔脉扩张的助力。赌庞长老不会第一时间出手，因为庞长老要看数据。
他全赌对了。
……有意思。
庞长老的化身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玄机真人。
你还有多少个月？
玄机真人不说话了。
庞长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舟。
他在考虑一件事。
拘魂夺舍。
他不择手段，谨小慎微，才走到如今的地步，方舟虽然实力很弱，但是已经开始计划寻找和他制衡的势力，这就很危险。
最保险的方法就直接搜索其灵魂，然后灵魂抹掉。
庞长老的手指动了一下。
伸了出去。
指尖距离方舟的眉心还有三寸——
停住了。
一寸。两寸。三寸。
他的手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息。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地收了回来。
方舟腰间的令牌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灼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
庞长老低头看向那块令牌。很小，材质特殊，上面刻着一个字——
苏。
天机阁，苏念。
令牌上的字在发光。很淡，但在这昏暗的洞府里，清清楚楚。
庞长老的手指彻底收了回来。
苏念那个疯子。天机峰峰主的亲传弟子，12岁就金丹期的天骄，整个太虚宗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庞长老不怕苏念。但他怕苏念背后的天机峰峰主。
而且……
庞长老又看了一眼方舟。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杀了可惜，夺舍有风险。
不如——再看看。
庞长老的化身伸出手，按在方舟的胸口。
一股庞大而精准的力量涌入方舟体内，不是压制，是引导。魔力被这股力量按住，不再暴走，但也没有被消灭。它被整齐地收拢回经脉里，像一群被牧羊犬赶回羊圈的羊。
仅仅是看一遍，他已经弄懂魔力的大概。
方舟的身体终于不再抽搐了。
裂纹还在，但不再扩大。伤口还在流血，但速度慢了下来。
庞长老做完这一切，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方舟，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化身消散。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
玄机真人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邪功的反噬。
方舟在石台上，浑身是血，气息平稳。
但如果有人凑近看——
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很小的弧度。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
天机阁位于太虚宗最东边的一座浮空岛上，四面云海，常年不散。
方舟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半天。
浮空岛，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就那么悬在半空，底部有灵光流转，像一个倒扣的碗，比魔法世界的浮空城堡要大太多！
在确定神念消失后，趁着玄机放他回去的间隙，方舟直接将其留在体内的灵气通过金手指完全消化，反馈的灵力也助他突破了筑基。
不过，他知道玄机发现他不受控以后，一定会找过来，因此，利用神识遮蔽，他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他手里攥着那张金色令牌，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接引法阵。
白光一闪。
再睁眼，已经站在浮空岛上了。
空气不一样。
灵气浓度是太虚宗主峰的三倍不止，吸一口，肺腑都在震。
方舟没工夫感受，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条白玉铺成的长廊尽头，身后是漫天的云雾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阁楼飞檐。
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和发丝一起扬起。
方舟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被吓住了。
是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住了。
修仙者的姿色都绝美，这一点方舟早有认知，谭薇薇是真传弟子里的顶尖，苏念那个小丫头长大了也不会差。但眼前这个——
不一样。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束带，长发如瀑，眉心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某个画师花了一辈子才画出来的工笔仕女图，然后被人从画里拽了出来。
但最要命的不是五官。
是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和清冷混在一起的东西，像冬天的月光，你知道它冷，但你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方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曹操，什么孟德，此刻都不存在了。他只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像个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的人。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令牌给我看。
方舟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令牌，手已经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