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对半分,你可不许赖!

    闫家。

    闫解放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空荡荡的,咕噜咕噜直叫唤,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闫解成。

    “哥。”

    “你睡了没?”

    闫解成本来就没睡着,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碗柜那事儿。

    “没睡。”

    闫解成侧过身子,凑近闫解放的耳朵。

    “你刚才也闻见了吧?”

    闫解放使劲点了点头。

    “闻见了!”

    “咱爹肯定偷着嗑了,嘴角那儿还有碎皮渣子呢。”

    闫解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两只手枕在脑后。

    “你说咱爹也是,有好东西就知道自己藏着掖着。”

    “过年还早呢,他倒是咱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关起门来自个儿享受。”

    闫解放嘟囔了一句:

    “就是!”

    “还说什么大年三十少一个饺子,他自个儿嗑瓜子的时候怎么不少嗑两颗?”

    兄弟俩越说越不忿。

    这种事在闫家不是头一回了,闫富贵抠门的名声在外头是出了名的,可在家里头更甚。

    有了好东西,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藏起来,半点不漏给孩子。

    每回闫富贵钓了鱼回来,杨瑞华炖一锅汤,他拿碗先盛走一半,说是给自个儿补身子。

    剩下那半锅,五口人分。

    兄弟俩一人就捞着小半碗清汤寡水,鱼肉没尝到几丝,全进了闫富贵和闫解娣的嘴里。

    闫解成思来想去,忽然用胳膊肘又戳了闫解放一下。

    “解放。”

    “干嘛?”

    “你说那碗柜上层,还有没有别的?”

    闫解放小声问到:

    “你想去看看?”

    闫解成没直接回答,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外屋的动静。

    闫富贵的鼾声已经很稳当了,一声接一声,杨瑞华也没别的声响。

    “我不去。”

    闫解成很干脆地说了这三个字。

    闫解放一愣:

    “你不去,那你问这个干嘛?”

    闫解成翻过身来,在黑暗里朝弟弟咧了咧嘴。

    “我个子高,动静大,万一碰着什么东西响了,咱爹醒过来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

    “你不一样,你瘦,脚步轻。”

    “你去!”

    闫解放一听要他去当出头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凭什么我去?”

    “你是哥你去!”

    闫解成不急不躁,换了个法子。

    “你想不想吃瓜子?”

    “想不想知道碗柜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闫解放咽了口唾沫,没吭声,闫解成继续蛊惑到:

    “你要是不去,明天那些东西还是锁在碗柜里,咱俩一颗也摸不着。”

    “你要是去了,咱俩对半分。”

    “怎么样?”

    闫解放在被窝里纠结了半天。

    肚子里又咕噜叫了一声,那股子饥饿感把他最后那点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那……那被咱爹发现了怎么办?”

    闫解成胸有成竹。

    “发现个屁。”

    “他又不会一粒一粒去数,少了几颗他也发现不了。”

    这话有道理。

    闫解放犹豫了最后两秒钟,一咬牙。

    “行!我去!”

    “但是说好了,对半分,你可不许赖!”

    闫解成在被窝里朝他比了个手势,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意思到了。

    “放心,亲兄弟明算账。”

    闫解放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被角。

    里屋到外屋就隔了一道布帘子。

    闫解放伸出一只手,拨开帘子的一角,先把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闫富贵和杨瑞华睡在靠窗那头。

    闫富贵朝里,被子蒙到了下巴,鼾声很均匀。杨瑞华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闫解放把心一横,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他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脚底有没有踩到什么东西。

    这屋里的地面他太熟了,哪块砖有点翘,哪个位置放着板凳腿,全凭记忆避开。

    碗柜就在墙角。

    闫解放摸到碗柜跟前,先停下来又听了听。

    鼾声还在,稳得很。

    他伸出手,慢慢地摸到了碗柜的把手。

    这个碗柜是老杨木的,有年头了,合页有点松,开门的时候会嘎吱一声响。

    闫解放不敢硬拉。

    他用左手扶住柜门的上沿,右手捏着把手,缓缓往外拉的同时,左手微微把柜门往上抬了一点点。

    这是他偷家里红薯干练出来的手艺活。

    柜门抬起来一点点,合页的摩擦就小了,声音也就几乎没有了。

    门开了。

    闫解放把手伸进碗柜上层,摸到了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满满当当的。

    他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叫出声来。

    手往碗里再探,感觉不止是瓜子。碗旁边还搁了个纸包,软塌塌的。

    他捏了一下,碎碎的,有股子甜味从纸缝里钻出来。

    这是什么?

    闫解放把纸包小心地拿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糕点的味道!

    他差点把纸包捅到鼻孔里去。

    闫解放把纸包先夹在胳肢窝底下,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把碗里的瓜子一把一把地往裤兜里塞。

    裤兜装不下了,他又把贴身穿的衣服前襟撩起来,把剩下的瓜子全兜在里头。

    碗空了。

    他用手指头在碗底又摸了一圈,确认一颗不剩,这才把空碗原位放回去。

    关碗柜门的时候,他又用了那招抬门大法,悄无声息地把柜门合上了。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经过桌子边上,脚趾头磕在了桌腿上。

    疼!

    闫解放硬生生憋住了没喊出声。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等了足有半分钟。

    杨瑞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动静了。

    闫富贵的鼾声断了一下,闫解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鼾声又接上了。

    闫解放这才敢挪脚,一步一蹭地回到了里屋,整个后背全是汗。

    闫解成早就等得抓心挠肝,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

    “弄着了?”

    闫解放得意地把前襟打开,把怀里兜着的瓜子哗啦一下倒在被窝的凹陷处。

    又把纸包从胳肢窝底下掏出来,塞到闫解成手里。

    “哥,你猜这是啥?”

    闫解成接过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槽子糕!”

    他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兄弟俩在被窝里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然后同时咧开了嘴。

    闫解成把纸包打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全是碎渣子和碎块,没有一块完整的,但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槽子糕!

    白面、鸡蛋、白糖做的稀罕物!

    别说碎成渣了,就是磨成粉,拿舌头舔着吃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