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谁能比过我闫富贵?
一进前院的门槛,闫富贵条件反射地把手里那包碎槽子糕往棉袄里揣了揣。
他那动作要多快有多快,生怕被院里人看见自己买了处理品。
这院里的人嘴碎得很。
要是让她们知道他闫富贵连槽子糕都只舍得买碎渣子的。
到了明天天一亮,保证全胡同上下都得传遍了!
大伙儿肯定得指指点点,说闫老师穷得连整块点心都吃不起了。
那他这面子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卫东走在后头,看他那缩着脖子的滑稽样,心里直想笑。
“闫老师,您捂那么严实干嘛啊?”
“不就是半斤碎槽子糕嘛,还怕这北风给吹跑了不成?”
林卫东就是故意的。
听到林卫东这嗓子,几个大妈、小媳妇儿纷纷支棱起耳朵,转头看了过来。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对闫富贵抠门行径的心照不宣。
闫富贵吓了一激灵,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他回过头,拼命冲林卫东挤眼睛,压低了嗓音埋怨起来。
“卫东啊,你瞎嚷嚷什么!”
“我这……我这是怕点心冻硬了,回头孩子们吃着硌牙!”
闫富贵扯起谎来那是连草稿都不打,顺嘴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林卫东看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也不打算再接着拆穿他。
反正今天这乐子已经看够了。
他要是再多说两句,这老算盘精估计能羞愤得当场撞墙。
“得,您慢慢捂着,我先回屋了。”
闫富贵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林卫东手里那个布袋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小子买起东西来连个磕巴都不打,真是个不过日子的败家子!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这搁在他闫家,绝对能从年初一吃到年十五。
闫富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了自家厢房的门。
听见门响,杨瑞华抬起头。
“老头子,你干嘛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闫富贵赶紧反手把门关严实,做贼心虚地拉上了门栓,这才把揣在棉袄里头的那包牛皮纸拿了出来。
杨瑞华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哟,买好东西了?”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你这是舍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拆那牛皮纸包上的麻绳。
这可是稀罕事,自家老头子平时买根葱都得扒掉外面两层皮,今天居然大方买点心了。
闫富贵一把护住纸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轻点轻点,这可是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回来的。”
“这是给孩子们过年甜嘴用的,你现在可别乱拆,这要是跑了味儿,大年初一吃什么?”
杨瑞华见他那抠搜样,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槽子糕嘛,看把你金贵得跟什么似的。”
“我刚才闻着味儿了,买了多少啊?有一斤没?”
闫富贵老脸一热,眼神闪躲,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半斤。”
“而且……是碎的。”
杨瑞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垮了下去,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刚才还以为能开开荤,这倒好,直接买了一包残次品回来。
“我说闫富贵,你能不能别这么寒碜!”
“大过年的,你买点碎糕点回来,这要是年初二来个拜年的客人,你拿得出手吗?”
“你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点吧,连这点撑门面的钱都要省!你让人家怎么看咱家?”
杨瑞华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包点心就是一顿数落。
闫富贵在外面刚受了林卫东的气,回家又被老婆子数落,顿时急了眼。
他好不容易在供销社忍受了别人的白眼才省下这笔钱,这无知的老娘们非但不夸他勤俭,还嫌弃上了!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吗?”
“那整块的一斤多少钱?还要全额的糖票!”
“这碎的是处理品,最关键的是,不用糖票!免票,懂吗?!”
“这吃到肚子里不都是一个味儿?它还能在肚子里给你拼出个花来?”
闫富贵这套理论搬出来,理直气壮。
杨瑞华被他这一通歪理邪说顶得没词儿了,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行行行,你算计得好,你算计得到。”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闫富贵懒得跟她吵,把那包碎槽子糕放进碗柜最里头。
他还特意拿个破瓷碗倒扣在上面,生怕家里那几个馋嘴的小子回来给偷吃了。
放好东西之后,闫富贵的魂儿却没安分下来。
他脑子里全都是那股子炒花生的香味,还有那五香瓜子的大料味。
那是真香啊。
高级货就是高级货,供销社柜台里最顶尖的一批货源,平时看一眼都觉得眼馋。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卫东那小子今天大出血,这可是千载难逢打秋风的好机会。
自己平时在这院子里装穷算计,那是为了自家过日子。
现在人家有富余的,自己要是眼睁睁看着不去蹭点,那简直就是吃大亏了啊!
在闫富贵的字典里,吃亏就是造孽,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想到这儿,闫富贵突然停下脚步,搓了搓手。
“那个什么,瑞华啊,你先别管这糕点的事儿了。”
“我出去一趟。”
杨瑞华正生着闷气,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刚回来,又去哪儿?”
闫富贵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不懂。”
“林卫东那小子刚才在供销社,那可是大手笔啊!”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还有半斤高级果糖!”
“我刚才在路上都想好了,我去他那儿溜达溜达。”
“就打着聊聊厂里工作的名义,怎么着他也得给我抓一把出来待客吧?”
“我这要是不去,那瓜子可就便宜别人了!”
杨瑞华一听有这好事,眼睛骨碌一转,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你赶紧去!”
“去的时候嘴甜点,多夸夸他能干。”
“要是能多装点回来,咱家过年的零嘴可就有着落了。”
闫富贵得意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自己的棉袄下摆。
“那是自然。”
“论这顺手牵羊、空手套白狼的功夫,咱这院里谁能比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