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林卫东冲郑广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沿着冰面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郑广田的声音。

    “林组长!”

    林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广田站在那堆鱼旁边,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那个……中午你要不在大食堂吃?”

    “我让婆娘们挑几条大鲤鱼炖了,咱爷们儿喝两盅。”

    “怎么说也是开门红,得庆祝庆祝。”

    林卫东脸上挂着笑,摆了摆手。

    “改天吧,等收工那天,咱们好好喝一顿。”

    “今天你忙你的,别操心我。”

    郑广田也不好再留,挠了挠后脑勺,冲他摆了摆手。

    “那行,你慢走啊!”

    林卫东顺着河堤往上走。

    冰面上的吆喝声、号子声,还有鱼在冰面上扑腾的声响,渐渐远了。

    经过那群看热闹的婆娘身边时,几个胆大的冲他喊道:

    “林同志!今天打了多少鱼啊?”

    “够不够你们城里人吃的呀?”

    林卫东笑着应了一声。

    “够!你们男人厉害!”

    婆娘们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废话,人家城里来的干部,能不俊吗?”

    “你瞅见人家那大衣了吗?那料子,啧啧!”

    “还戴手表呢!”

    “我看见了!亮闪闪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媳妇。

    “翠花,你不是还没嫁人吗?要不要我去帮你问问?”

    那叫翠花的小姑娘脸一红,啐了一口。

    “去你的!人家是城里的大干部,能看上咱们乡下人?”

    “你可拉倒吧!”

    “行了行了,人家走远了,你们还看啥呢?”

    婆娘们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又把目光转回了冰面上。

    那边三队已经开始下第二网了,远处五队那边也传来了起网的吆喝声,听动静也出鱼了。

    林卫东没有回头,顺着土路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招待所的方向去了。

    ……

    接下来的日子,林卫东过得清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锅炉房打壶热水,泡上一杯茶,坐在窗边看看外面的天。

    招待所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从延庆来办事的公社干部,两人偶尔碰面点个头,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偶尔他也会骑车去河边转一圈,看看打鱼的进度。

    每次去,冰面上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社员们的干劲比他想象的还足。

    毕竟这是没本钱的买卖,鱼是老天爷给的,力气是自己的,捞上来就是钱,就是铁,就是帆布。

    这种好事,谁不拼命?

    老孙每天蹲在河边,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郑广田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

    鸡蛋和山货那边也在陆续收拢。

    各家各户的婆娘们把攒了几个月的鸡蛋、鸭蛋,还有秋天晒的干蘑菇、干木耳,一筐一筐地往大队部送。

    虽然量不算大,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个百十来斤鸡蛋,几十斤山货。

    就这样,五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第五天中午,林卫东正在招待所里躺着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组长!林组长!”

    是个年轻后生的声音,听着气喘吁吁的。

    林卫东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清鼻涕。

    “林组长,郑队长让我来请你去大队部!”

    “说是让你过去算账!”

    林卫东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过去。”

    他回屋穿上大衣,戴上帽子,骑上自行车跟着那小伙子往大队部去了。

    那小伙子在前面小跑着带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林卫东,生怕他跟丢了。

    “林组长,今天上午又出了一大网!”

    小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不忘报喜。

    “老田头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窝子鱼!光鲤鱼就有十几条,最大的一条得有十来斤!”

    林卫东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的景象跟他头一天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那时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就郑广田和老孙两个人。

    今天可热闹了。

    大队部的门口,七八个人站成一排,有的抽着旱烟,有的搓着手跺着脚,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这些就是那天郑广田召集开会的各生产队队长。

    头一回来的时候,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着。

    今天倒是齐刷刷地全到了。

    这帮人精着呢,头几天鱼还没打上来,谁也不知道这买卖靠不靠谱,自然不会凑上来。

    现在鱼打了几千斤,实打实的东西堆在仓库里,他们一个个全冒出来了。

    这就叫见了兔子才撒鹰。

    林卫东把自行车支在院墙边,还没走到门口,郑广田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林组长!可把你盼来了!”

    郑广田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补疤蓝布棉袄,头上的棉帽子也换了顶新的,看得出来是特意拾掇过。

    他快步走到林卫东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走走走,屋里坐!”

    “今天人齐,咱们把账好好算算!”

    林卫东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碗,老孙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旁边放着算盘。

    那几个生产队队长也跟着进入,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搬了条长板凳过来,让林卫东坐在了八仙桌的主位上。

    这待遇,跟头一天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

    头一天他坐的是靠墙的那条旧板凳,郑广田和老孙坐在桌子后面,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今天反过来了,他坐主位,郑广田和老孙分坐两侧,那些队长们站在后面,跟开大会似的。

    林卫东也不客气,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牡丹烟,往桌上一放。

    “都抽。”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些队长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上回郑广田分给他们一人一根牡丹,他们回去跟老婆吹了好几天。

    这回整包烟往桌上一搁,那就是另一个级别的排场了。

    一个黑脸膛的队长手快,先抽了一根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好烟!这味儿,比咱们的旱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队长也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舍不得点。

    “这烟我得留着,回去给我爹尝尝,老头儿抽了一辈子旱烟,还没抽过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