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李和翎,李静瑶

    青木崖,后山。

    碧火梧桐的树冠遮天蔽日,火红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洒落点点灵光。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芒。

    数年闭关,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金丹后期,焚天枪意也在圆满之上又进了一步。

    那道赤金色的光芒在碧火梧桐的衬托下,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温润而内敛,没有一丝外泄。

    但他的心思,此刻并不在修炼上。

    “爹——!”

    一声清脆的童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李牧歌的入定。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从青石小路上跑来,脚步飞快,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他穿着一件赤红色的小袍子,袍角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跑起来的时候发带随风飘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李和翎。

    他的脸圆圆的,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是金棕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火光跳动。他的眉毛比同龄的孩子浓一些,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英气。

    嘴唇微微抿着,跑动的时候小嘴一张一合,喘着气,却不肯放慢脚步。

    “爹!爹!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他跑到李牧歌面前,双手捧着一只还在扑腾的碧火雀幼崽,脸上满是得意。

    那只碧火雀幼崽羽毛还没长全,浑身毛茸茸的,被李和翎攥在手里,发出惊恐的啾啾声。

    李牧歌看着儿子,又看了看那只可怜的幼崽,叹了口气。

    “和翎,你又去鸟窝了?”

    “不是鸟窝!”李和翎理直气壮,“是碧火雀的窝!它从树上掉下来了,我在下面接住了它!”

    “接住的?”

    “……好吧,是它飞的时候撞到树枝了,掉下来,我捡的。”李和翎的声音小了几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爹,我可以养它吗?”

    李牧歌伸手接过那只幼崽,检查了一下。翅膀没有折断,只是撞晕了,缓一缓就好。

    他将幼崽放在一旁的树枝上,幼崽晃晃悠悠地站住了,扑了扑翅膀,发出几声不满的啾啾,然后跳着蹦着往树冠上爬。

    “它没事。”李牧歌看着儿子,“但你以后不要再去碧火雀的窝了。雀王和雀后会不高兴的。”

    李和翎撇了撇嘴:“可是它们那么可爱……”

    “可爱也不能掏。”李牧歌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回去吃饭。你娘该等急了。”

    “好!”李和翎立刻把碧火雀的事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跟在父亲身后。

    李牧歌的住处,在碧火梧桐东北方向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院中种着一株灵桃树,是霍诗燕从娘家带来的,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色的花朵,香气袭人。树下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几盘点心。

    此刻,霍诗燕正坐在石桌旁,怀中抱着一个女孩。

    李静瑶。

    女孩四岁多,比哥哥小半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裙角绣着几片竹叶,清清爽爽。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被一根银色的发带轻轻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小脸更加白皙。

    她的五官比哥哥柔和许多,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如樱桃般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深青色的,深邃得像一汪幽潭,偶尔有淡淡的光芒流转,那光芒不刺眼,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沉静、安宁的力量。

    她安静地坐在母亲怀中,手中捧着一本图画册,看得入神。那是一本讲解灵草灵植的启蒙画册,图文并茂,是她父亲特意从坊市买来的。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那些图画在她眼中仿佛会说话,她能盯着看很久。

    “阿瑶,哥哥回来了。”霍诗燕轻声说。

    李静瑶抬起头,看向院门方向。

    李和翎正大步走进来,看到妹妹,立刻喊道:“阿瑶!我今天捡到了一只碧火雀!可好看了!羽毛是红色的,眼睛亮亮的!”

    李静瑶看着他,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兴奋地跳起来,只是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哥哥又去掏鸟窝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碧火雀会生气的。”

    “我没有掏!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李和翎辩解道。

    “那你捡了它,它有谢谢你吗?”

    “它……它叫了几声。”

    “那是它被你吓到了,在骂你。”李静瑶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画册。

    李和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过妹妹。他哼了一声,跑到石桌旁,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嘟囔道:“阿瑶最讨厌了。”

    霍诗燕看着兄妹俩拌嘴,忍不住笑了。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给儿子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

    李牧歌走进院中,在石椅上坐下。霍诗燕给他倒了杯茶。

    “今天修炼如何?”

    “还好。”李牧歌抿了一口茶,“和翎又去碧火雀的窝了。”

    “我没有掏——”李和翎嘴里还含着点心,声音含混不清。

    “你闭嘴。”李牧歌看了他一眼。

    李和翎乖乖闭嘴,把点心咽下去,又抓起一块。

    霍诗燕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五年前,她冒着风险将妄烬荒火的事压下来,等孩子出生。如今,两个孩子健康活泼,是她最大的安慰。

    李和翎,五岁。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别的孩子还在学走路的时候,他已经会跑了;别的孩子还在学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会大声喊“爹”和“娘”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碧火雀王气得直叫,把霍诗燕养的那些灵草踩得东倒西歪。

    但他不是不懂事。每次闯了祸,他都会主动认错,虽然下次还敢。他心疼娘亲,每次霍诗燕咳嗽一声,他就会跑过去给她拍背。

    他也心疼妹妹,虽然嘴上说“阿瑶最讨厌了”,但有好吃的第一个给妹妹,有好玩的第一个找妹妹。

    他的灵体,继承了母亲的凤凰系灵体。

    金焰凰翎体。

    天生掌控纯粹的金赤色凰火,温度远超寻常火焰,可灼烧灵气、消融术法屏障,对阴邪、瘴气、鬼物有极强的克制力。

    虽然他没有觉醒李家的青帝血脉,无法缔结灵木共生契,但他的火木双灵根相辅相成,木气可以滋养凰火,让火焰续航更久、后劲更足。

    他的天赋,已经在日常中显露。

    三个月大的时候,他在襁褓中无意识地喷出一缕金赤色的火焰,将霍诗燕的衣袖烧了一个洞。

    一岁的时候,他盯着院中的灵桃树看了一会儿,桃花竟然提前开放了。三岁的时候,他在青木崖后山玩耍,遇到一只一阶妖兽,那妖兽闻到他的气息,竟然掉头就跑。

    他的凰火尚未觉醒,但那股天生的威压,已经足以让低阶妖兽胆寒。

    李静瑶。

    这孩子与哥哥截然不同。她安静、沉稳、内敛,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

    她从出生起就很少哭闹。饿了就轻轻哼一声,困了就自己闭上眼睛,不舒服了也只是一直看着你,用那双深青色的眼睛。霍诗燕常说,这个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但她的安静,不是怯弱,而是一种天生的从容。

    她喜欢读书,但她喜欢翻看功法典籍、母亲的法器图录,看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画画。用树枝在地上画,用笔在纸上画,画灵草、画灵兽、画碧火梧桐、画青木崖。她画的东西很像,不是像,是“对”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她的血脉,觉醒了李家的青帝血脉。

    而且不是普通的青帝血脉,是幽瞳分支。

    玄寂幽瞳。

    这与父亲的青玄幽瞳不同。青玄幽瞳擅长看穿虚实、洞察弱点,而玄寂幽瞳更擅长探查阵法、傀儡、禁制,能直视阵纹的运转轨迹,洞穿迷雾、幻境、伪装和隐匿气息。

    她的天赋,也已经显露。

    两岁的时候,她盯着院中的灵桃树看了一会儿,说:“树根底下有一条虫子,在咬树根。”

    三岁的时候,她在青木崖后山捡到了一块埋在地下的残破阵盘,说:“这个东西里面有光在转。”

    李牧歌检查后才发现,那是一块二阶阵盘的残片,内部的阵纹还在运转。

    四岁的时候,李和均来家中做客,她看着李和均的眉心,说:“族长大哥的眉心有一颗青色的珠子。”

    李和均面色大变,那是他体内的传承古玉,除了李牧歌和李敦豪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的幽瞳,不仅能看穿实物,还能感知到灵物、阵纹甚至血脉传承的存在。

    “爹,娘,吃饭了。”李静瑶放下画册,从母亲怀中下来,走到石桌旁,将点心碟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位置。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李和翎也凑过来,搬了把小椅子,爬到椅子上坐下,抓起筷子就想去夹菜。

    “洗手去。”霍诗燕按住他的小手。

    李和翎不情不愿地跳下椅子,跑到院角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胡乱搓了两下,又跑回来。

    “洗了!”他伸出湿漉漉的双手。

    “……”

    李和翎又跑回去,把袖子也弄湿了,然后举着湿哒哒的双手跑回来。

    “现在可以了吧!”

    李静瑶看了看他的袖子,又看了看他湿漉漉的手,没有再说话。嘴角那个小小的笑容,又出现了。

    霍诗燕忍不住笑出了声,拿出手帕给儿子擦手。

    李牧歌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和翎。”

    “嗯?”

    “以后不准再用灵力吓唬碧火雀。雀王来找我告状了,说你把它的小孙子吓得不敢出窝。”

    李和翎的嘴张成了哦型:“它……它告状?”

    “对。它说你再这样,就不让你上碧火梧桐玩了。”

    李和翎的脸垮了下来。碧火梧桐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那里又高又大,能看到整个青木崖。

    “……好吧。我不吓它们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但还是认了。

    李牧歌点了点头,又看向女儿。

    “阿瑶。”

    李静瑶抬起头,用那双深青色的眼睛看着父亲。

    “你今天又去看养魂木了?”

    李静瑶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看守养魂木的族人说,你蹲在阵法外面看了半天,他不敢拦你,又怕你有危险,只好远远跟着。”

    李静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棵树……不快乐。”

    李牧歌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快乐?”

    “它的根被压住了,喘不过气。”李静瑶抬起头,那双深青色的瞳孔中,光芒微微流转。

    李牧歌沉默了片刻。

    养魂木是李家的重宝,三阶灵木,可以寄托神魂、转修鬼修。它被移栽在千机秘境的边缘,周围布下了四象封灵阵,由李本正亲自照看。

    五年来,养魂木的长势一直不太理想,叶片发灰,枝干干枯。李本正用了各种办法,灵泉浇灌、灵药施肥、调整阵法,都不见效。

    所有人都以为是移栽伤了根,需要时间恢复。

    但李静瑶说,它的根被压住了。

    李牧歌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还没有开始修炼,灵根还未显现,但她已经能感知到灵木的情绪,能“看到”灵木根部的问题。

    玄寂幽瞳的潜力,远超他的想象。

    “阿瑶说得对。”李牧歌的声音温和,“明天爹去检查一下养魂木的根部,看看是不是阵法压住了它的根系。”

    李静瑶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拿起画册继续看。

    霍诗燕看着女儿,又看了看丈夫,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两个孩子,一个继承了母亲的凤凰系灵体,金焰凰翎,天生克尽阴邪;一个觉醒了李家的青帝血脉·幽瞳分支,玄寂幽瞳,能看穿万物本质。

    一个如火,一个如水。

    一个外向张扬,一个内敛沉静。

    他们是李家未来的希望。

    但也是李牧歌和霍诗燕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灵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落几片粉色的花瓣。

    李和翎吃饱了,趴在石桌上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李静瑶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画册,不时抬头看一眼哥哥,防止他从椅子上摔下来。

    霍诗燕收拾着碗筷,李牧歌站在院中,看着远处的天际。

    赤焰郡的方向,天边隐隐有一抹暗红。

    那是赤发族的余烬,还是段家的野心,他不想去管。

    此刻,他只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爹。”李静瑶忽然开口。

    “嗯?”

    “哥哥睡着了。”

    李牧歌回头,看到李和翎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李静瑶用小手帕轻轻盖在他脸上,怕他被风吹着。

    “让他在那睡吧。”李牧歌走过去,将儿子轻轻抱起,走向屋中。

    李静瑶跟在他身后,小手拉着父亲的衣角,步子小小的,却跟得很稳。

    霍诗燕站在院中,看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一家人。”她轻声说,“真好。”

    晚风吹过,灵桃树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远处的碧火梧桐,在暮色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青木崖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