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询问

    清安坊市,地牢。

    这座地牢位于清安酒楼地下三十丈,是李家这十余年暗中修建的秘密监牢。四壁皆由二阶黑曜石砌成,镌刻着重重禁制,便是金丹修士来了,也难以轻易破开。

    三间相邻的囚室中,关着三个人。

    余苏夏靠坐在墙角,周身缠绕着七八道特制的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镌刻着封灵阵纹。

    他的伤势本就没好利索,又被高启华一掌重创,此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余苏言在他隔壁,神情木然,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从被押进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囚室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里面的囚室,关着余胜阳。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从万仞山脉被擒到现在,他始终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整个人几乎崩溃。

    “嗒,嗒,嗒。”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余苏夏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当先一人,是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面容清俊,气度沉稳,不过十九二十的模样,却已有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女的英气勃勃,皆是炼气期。

    李和均。

    余苏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是这个少年,设局逼得胜阳暴露,一步步将余家逼入绝境。

    “鬼骨上人,余苏夏。”李和均站在囚室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久仰。”

    余苏夏冷笑一声:“李家人,果然都好手段。老夫栽在你这黄口小儿手上,不冤。”

    李和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道:“我有些话要问。你答,或许能死得痛快些。不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余苏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小娃娃,你以为老夫是什么人?玄阴教堂主,什么酷刑没见过?想从老夫嘴里撬出东西,做梦。”

    李和均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再看余苏夏,而是转身走向隔壁的囚室。

    余苏言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余家主。”李和均开口。

    余苏言没有反应。

    李和均也不恼,只是继续道:“余胜阳能活,还是得死,在你一念之间。”

    余苏言浑身一颤,缓缓坐起身,看向李和均。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也满是绝望。

    “你……你想知道什么?”

    李和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余家主,这些年,你们余家的灵石,是从哪来的?”

    余苏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和均会问这个。

    “那些妖兽尸体,那些药材,那些修炼资源。”李和均继续道,“你们余家没有矿脉,没有多少灵田,没有商队。三年时间,消耗了至少十数万灵石。这些灵石,从哪来的?”

    余苏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能说。

    不能说那个人。

    但不说,胜阳就得死。

    他看向最里面的囚室,那里蜷缩着他唯一的儿子。

    “是……是富河。”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清安坊市的丹师,富河。”

    李和均眉头微挑。

    富河?

    那个在坊市开了十几年丹药铺子的二阶丹师?

    “他……他被我大哥种了烙印。”余苏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这些年的灵石,都是他给的。妖兽尸体,也是他用炼丹赚来的灵石买的。我们……我们只是中间人。”

    李和均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乌峰。

    乌峰会意,立刻转身离去。

    一炷香后,富河被押进了地牢。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看着像个老实本分的丹师。此刻被两个李家族人押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冤枉!冤枉啊!”他一见到李和均,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公子,小人冤枉!小人什么都没做!都是那余苏夏逼的!是他给小人种了烙印,小人不得不从!小人……”

    “闭嘴。”

    李和均淡淡开口。

    富河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颤抖。

    李和均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可知,你这些年给余家的灵石,都用来做了什么?”

    富河拼命摇头:“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那余苏夏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小人去取灵石,取完就走,从不跟小人多说一句话!

    小人只知道他受了重伤,需要疗伤,别的……别的真的一概不知!”

    “你一个二阶丹师,哪来这么多灵石?”

    富河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和均静静看着他,也不催促。

    片刻后,富河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

    “小人……小人这些年一直在炼丹。二阶丹药成本低,卖价高,利润丰厚。小人日夜不休地炼,炼出来的丹药交给坊市代售,积少成多……再加上小人从家族带出来的一些积蓄……”

    “你从哪个家族来?”

    “河间郡,富家。”富河道,“小人是富家旁支,分家时分了一些家产。后来……后来得罪了主家,逃了出来,流落到清安坊市。”

    李和均点点头,示意一旁的乌岚记录。

    “余苏夏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富河想了想:“三年前。就是清安岭大战之后没多久。那天夜里,他突然出现在小人屋中,小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种下了烙印。

    从那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会让余苏言来找小人拿灵石。有时候是几百,有时候是上千,最多的一次,一口气拿走了五千。”

    “这些灵石,余家都用来做什么了?”

    富河摇头:“小人真的不知。小人只知道,余苏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拿灵石,买了妖兽尸体就走。偶尔也会让小人帮忙买些药材,都是疗伤用的。小人不敢多问,也不敢多嘴……”

    李和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余苏夏给你种的是哪种烙印?”

    富河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是……是嗜血经里的血魂印。”他低声道,“一旦种下,只要他心念一动,小人的精血就会被瞬间抽干,化作他的养料。小人……小人这些年生不如死,却又不敢反抗……”

    他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公子,小人真的只是被逼的!小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求您……求您饶小人一命!”

    李和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转向余苏言。

    “余家买的那两枚筑基丹,是富河给的灵石?”

    余苏言低下头,声音沙哑:“是。”

    “谁服用的?”

    “我……和胜阳。”

    “结果呢?”

    余苏言闭上眼,苦涩道:“都……都失败了。”

    李和均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一个靠魔功供养的家族,根基早就坏了。强行筑基,能成才是怪事。

    “筑基失败后,你们怎么修炼的?”

    余苏言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我大哥……传了我们嗜血经。”

    囚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李和均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所以,你们都修炼魔功。”

    余苏言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谁的血?”

    余苏言浑身一颤,猛然抬头。

    “没有!”他急声道,“我们没有杀过人!我们……我们用的是妖兽的血!那些妖兽尸体,一半给我大哥疗伤,一半……一半给我们修炼。我们真的没有杀过人!”

    李和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余苏言与他对视,眼中满是哀求。

    良久,李和均收回目光。

    “带下去。”

    他转身,向通道尽头走去。

    乌峰和乌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富河的哭喊声:“李公子!李公子饶命!小人真的是被逼的!小人……”

    声音渐渐远了。

    地牢外,已是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安坊市开始苏醒。街上的摊贩陆续支起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与往日一般无二。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三十丈深的地牢里,一个家族的命运刚刚被宣判。

    李和均站在清安酒楼三楼的窗前,看着下方的街景,久久不语。

    乌岚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和均,那个富河……”

    “先关着。”李和均道。

    乌岚点点头,又道:“余家的人,怎么处理?”

    李和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余苏夏,交给天剑宗换功劳。余苏言,送去黑齿界先锋营。余胜阳……”

    他顿了顿。

    “废了修为,送去矿场,跟余家老小一起。”

    乌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富河呢?”

    “他虽是被人胁迫,但毕竟这些年为余家提供了那么多灵石,助纣为虐。”李和均道,“一个二阶丹师,还是有用的,送去青炎工坊,终身监禁。”

    乌岚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李和均依旧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