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沉数据与碧螺春!
周五早上九点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马玉芬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框架文档,光标闪了半天没动。
林小鹿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说:“芬姐,数据我整理完了,你看一眼。”
“放着。”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几点走的?”
“不记得了。”马玉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根发麻,但脑子里转的还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灯亮着,三分钟,然后开走。
“芬姐?”
“叫老赵和周琳,十点会议室碰。”
林小鹿应了一声跑开。马玉芬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十点整,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下。马玉芬把打印好的提纲框架发下去,每人一份。
周琳翻了两页,率先开口:“芬姐,你这个开场太素了,评审团那帮人见多了高大上的展示,咱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寒酸?”
“寒酸?”马玉芬指了指提纲第一页,“你告诉我,评审团坐在那儿听了一天的陈述,到最后一场还有耐心看谁的演示文稿做得漂亮?”
周琳没吭声。
老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小马的意思我懂,越到后面,评审越疲惫,谁越简洁谁越占便宜。”
“不光是简洁。”马玉芬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我们资源比不过顾明珠的团队,硬碰硬是找死。大圈是她的全面覆盖策略,小圈是我们。但小圈里有一个点,是她覆盖不到的。”
林小鹿凑近了看:“什么点?”
“下沉渠道的末端执行数据。”马玉芬敲了敲白板,“她的方案再漂亮,落地细节不可能比我们更扎实。我们在三四线城市蹲了两个月,那些数据是跑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周琳翻到提纲第三页:“所以你的意思是,前面不争,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执行层?”
“前面争,但不争排场,争逻辑链的干净程度。”马玉芬在白板上划了一条线,“三分钟讲清楚我们是谁,五分钟讲清楚我们凭什么,剩下的时间全部砸在实操细节上。评审问到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能拿出第一手数据回答。”
老赵点了点头,但表情不太轻松:“思路没问题,就是风险大。万一评审团不吃这一套呢?”
“那就是我的问题,不是方案的问题。”马玉芬把笔放下,“框架就这么定,下午各自分工,周一出初稿。”
会散了。老赵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门带上了。
马玉芬抬头看他:“还有事?”
老赵没坐下,站在桌边,压低声音说:“那个测试包的事,我挖到东西了。”
马玉芬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什么东西?”
“加密层我前天晚上跑通了,里面有一段数据残片,信息不完整,断断续续的,但指向很明确。”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闪存盘,没递过去,攥在手心里转了转,“顾明珠的家族企业,五年前有一个项目,试图进军智慧农业领域,投了不少钱。”
“然后?”
“崩了。”老赵的手指捏着优盘的边缘,“不是慢慢亏损那种崩,是半年之内整个项目组被紧急叫停,所有对外合作终止,相关报道全部撤掉。我查了公开资料,那段时间顾氏集团的公关费用翻了三倍。”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项目负责人是谁?”
老赵看了她一眼:“你猜到了吧?”
“顾明珠。”
“对。那年她刚从海外回来,据说是主动请缨。”老赵把U盘放到桌上,手没松开,“数据里还有几段内部通讯记录的碎片,措辞很重,有一条写的是,方向判断存在根本性失误,决策链过于集中,复盘报告被压了。”
马玉芬盯着那个U盘:“被压了?”
“没有走完内部复盘流程就封存了。”老赵终于松开手,把优盘推到她面前,“五年前那次失败之后,顾明珠在集团内部沉寂了将近一年,再出来的时候,风格完全变了。”
“变成现在这样。”
“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个决策都留足缓冲空间。”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说白了,被摔狠了一次的人,走路会特别稳。”
马玉芬拿起优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口袋:“这些信息你还给谁说过?”
“就你。”
“别再往下挖了。”
老赵愣了一下:“为什么?”
“够了。”马玉芬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了解她的底细就行,再多的东西对我们的陈述没有帮助。”
老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马玉芬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优盘,指腹感受着塑料外壳上细小的棱角。五年前的顾明珠,野心勃勃地闯进去,摔得很惨。五年后的顾明珠,站在她对面,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口袋里的优盘硌着她的指节。
下午三点,马玉芬的工位电话响了。内线,陆深办公室。
“上来一趟。”
陆深的办公室在顶楼拐角,门半开着。马玉芬敲了两下走进去,陆深正站在窗边翻一份名单,听见声音头也没回。
“门关上。”
马玉芬把门带上,没坐,站在桌前等着。
陆深把名单翻到第二页,食指点在某一行上,转过身来,把那张纸推到桌面靠近马玉芬的位置。
“最终陈述评审团的名单,今天上午刚确认的。”
马玉芬低头扫了一眼,七个名字,大部分是行业内常见的面孔。她的视线扫到第四行的时候停住了。
秦正清。
陆深看着她的反应:“认识?”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在行业年鉴里出现频率很高。”
“秦老今年七十三了,半退休状态,一般的评审他不出面。这一次是主办方点名请的。”陆深绕到桌前,半靠在桌沿上,胳膊交叉,“他跟顾明珠的爷爷,是四十年的交情。”
马玉芬抬起头。
“顾明珠小时候在秦老家住过好几个暑假,秦老看着她长大的。”陆深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留了足够的停顿让她消化,“但秦老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评东西只看本质,最烦花架子。谁在他面前端着,他能当场把人问到下不来台。”
“您的意思是,这对我们是机会?”
“机会和风险是同一张牌。”陆深看着她,“你的风格偏实战,偏直接,秦老可能会看一眼。但顾明珠了解秦老,比你了解得深得多。她知道秦老的喜好,知道秦老的评判标准,该怎么应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玉芬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无名指轻轻刮了一下裤缝。
“所以你等于告诉我,评审团里坐着一个从小看着顾明珠长大的人,而且顾明珠对这个人了如指掌。”
陆深没否认:“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应该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之后是你的事。”陆深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马玉芬,我请你过来做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你比别人诚实。别因为对手强,就把这个东西丢了。”
马玉芬在原地站了几秒,点了一下头,尽管陆深看不见。
“明白了。”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的时候,陆深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马玉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秦老最近三年只参与过两次终审。上一次,评的就是顾明珠主导的项目。”
“结果呢?”
“顾明珠拿了全场最高分。”
马玉芬把门拉开,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口袋里的优盘和刚才的对话重重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到工位上,林小鹿探过头来:“芬姐,陆总找你什么事?”
“排兵布阵的事。”
“听着挺吓人的。”
马玉芬没接话,打开电脑把框架文档调出来,光标移到开场部分,停了两秒,把原来写好的第一句话整行删掉,重新敲了四个字。
林小鹿伸着脖子想看,被马玉芬一巴掌拍回去:“你的数据核完没有?”
“核对完了!”
马玉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那四个字是:放弃伪装。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未显示号码归属地。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铃声断了。
紧跟着,一条短信弹进来,号码和刚才一样。
只有一句话:秦老喜欢喝碧螺春,聊天的时候别带资料。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