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别离我太近,有人在拍!
第69章 别离我太近,有人在拍!
周五的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白印。
马玉芬盯着屏幕,那封邮件被她打开又关掉,关掉又打开,七次了。
第八次,手挪到回复键上方,悬在那里,没落下去。
林小鹿从工位那头伸过脑袋,嘴巴凑过来,声音碾得碎碎的:“芬姐,你一上午没动弹过,魂丢了?”
马玉芬揉了揉眉心,没搭腔。
魂没丢,是心在晃。
那个自称一个认为数据不等于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方哲。
她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手指头在键盘边沿无意识地叩着。
太像圈套了,可圈套一般不会包装得这样……坦荡。
她拉开抽屉摸出手机,翻到昨晚截的邮件截图。
那行字安安静静躺在相册里,像一句等人来破的哑谜。
“我下午出去办点事,”她终于开口,声调平平的,什么也听不出,“三点半有个供应商那边的简单对接,在外面处理。”
林小鹿眨眨眼,没追问,只哦了一声。
那一声里头藏着七分了然,三分好奇。
马玉芬关掉邮箱,点开日历,新建了一个半小时后的提醒,标题敲的是图书馆两个字。
她没告诉林小鹿具体地点。
说不上不信任,是有些线,得自己先踩上去试试深浅。
约定的地方在老城区一家独立书店的二楼咖啡区。
推门进去,风铃晃了一下。
旧纸张的味道,烘焙咖啡豆的焦香,还有一点很淡的雪松气息,裹在一块扑过来。
靠窗位置,一个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三十岁上下,一副金丝边眼镜,浅灰色休闲西装穿得贴身,里头搭着深蓝高领衫,气质说不上是学者还是分析师,大概两头都沾一点。
他站起来,轻轻点了点头:“马女士?”
马玉芬点头,在他对面那张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服务员走过来,方哲替她要了杯拿铁,自己点了美式,动作顺畅得像老朋友碰头。
寒暄很短。
“冒昧约你出来,希望没带来什么麻烦。”方哲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温和,但落在她脸上时很专注,“我叫方哲,在顾总监团队负责策略拆解。”
马玉芬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没喝。
“方先生有话直说就好。”
方哲笑了,笑容收得很妥帖,没什么攻击性。
“恕我直说,你那份极简方案,在我们内部会上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议,”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又放低了半档,只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人觉得那是哗众取宠,剑走偏锋。”
他停了一拍,目光观察着她。
“也有人,”他接着说,语气里多出一层分量,“包括我,觉得那恰好点破了这次竞标里最要紧的效率与成本悖论。”
马玉芬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脑子里翻搅着的东西安顿了一点。
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方哲对这种沉默显然有准备,从随身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顾总监很厉害,习惯从完美模型出发,”他的手指点了点页面上几行手写的字,“但有时候,模型本身会把一些真实的,粗糙但是管用的可能性挡在门外。”
马玉芬的目光落到那些字上去。
字迹清峻,写的是几个关于项目关键节点的非正式讨论要点,角度非常刁钻,直接戳中甲方报告里被刻意模糊掉的几个历史遗留问题。
这不是外面能查到的东西。
也不是随手丢出来的人情。
她快速看完,心里那杆秤微微偏了偏。
方哲没催她,端起自己的美式,慢慢喝了一口。
咖啡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混着翻页的声响。
“这些,顾总监知道吗?”马玉芬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方哲搁下杯子,目光对上她。
“这是我个人基于公开信息和行业经验做的推演,”他答得滴水不漏,随即又添了一句,话里头拐了个弯,“我的看法是,有时候,过于完美的模型,反而需要一个来自外部的,不一样的参照系。”
马玉芬合上笔记本。
“谢谢方先生,”她把本子推回去,“我会认真考虑。”
方哲没接,让本子留在原处。
“送你的,”他笑了笑,这回笑意比刚才沉了些,“就当是对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的尊重吧。”
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行业近况,方哲抬腕看了眼表,主动起身告辞。
“还有个会,我先走一步。”他很自然地替她续了点热水,“马女士,期待下次交流。”
马玉芬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拐进楼梯转角处消失。
她拿起那个笔记本,拇指蹭过粗糙的纸页边沿。
不像圈套。
更像一次打过算盘的精确投递。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快速喝完剩下的拿铁,离开了咖啡厅。
回公司的地铁上人不算多。
马玉芬找到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掏出手机,把那几页笔记拍了照,发给林小鹿。
消息差不多立刻弹了回来。
林小鹿:“!!!!芬姐!这是哪来的神仙锦囊?”
马玉芬:“见面聊。”
林小鹿:“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靠窗有几张高脚凳,她们偶尔躲清静吃关东煮的据点。
马玉芬到的时候,林小鹿已经捧着一杯热可可,眼巴巴坐在那了。
“快说快说!”林小鹿把凳子往她这边蹭了蹭,“是陆总神兵天降,还是你魅力辐射四方?”
马玉芬把见面的情况简单说了。
林小鹿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顾明珠团队的人……私下约你……还给你这种级别的东西?”她掰着手指头分析,“芬姐,要么是他们内讧了,有人想另投明主,你这方案意外成了投名状。”
她凑得更近,声音碾成气音:“要么,就是这人被你那套理解深度理论无声无息影响了,觉得跟着顾总监那套完美模型走,路越来越窄,想找新思路!”
“还有呢?”马玉芬问。
林小鹿眼珠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
“还有可能,”她拖长了调子,“是陆总的文件起了作用,对方有人看了,觉得你这边虽然方案看起来极简,但内核更稳更靠谱!有人想提前示好,留个后路!”
三种可能,每一种都带着点戏剧性。
马玉芬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自己鼻梁。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说,“也可能都不是。”
“那芬姐你打算怎么办?”林小鹿问。
“笔记是真的,信息很有价值,”马玉芬说,“如果只是试探,那我接下来调方案时,可以酌情吸纳一些角度进去,看看对方反应。”
“如果是示好?”
“如果是示好,”马玉芬停了停,“那说明顾明珠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林小鹿用力点头,眼里的兴奋藏不住。
“反正,主动权好像慢慢往我们这边偏了一点点?”
马玉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心里那层没底的感觉淡了一点,但没完全消掉。
晚上加班。
办公室只剩几盏零星的灯亮着。
马玉芬独自坐在工位上,对着方哲的笔记和自己的方案文档反复比对,一个个细节改过去。
键盘敲击声清脆,有节奏。
九点半,她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
习惯性地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除了工作群,她还挂着一个早年加入的非正式八卦闲聊群,早就不怎么活跃了,里面混着各部门一些爱打听消息的人。
她本想关掉,眼角余光瞥见有新消息刷了好几屏。
手停了一瞬,点了进去。
最上面是一张图片。
拍摄角度偏远,偏隐蔽,是从咖啡厅另一侧的书架缝隙间取的景。
画面里,是她和方哲。
方哲正把那个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她微微低着头看。
构图很有引导性,怎么看都像一场秘密的资料交接。
图片底下,十几条消息滚得飞快。
“卧槽,这谁拍的?”
“马玉芬?她对面那个男的看着眼生啊。”
“项目组的人?私下跟对手团队见面?”
“水好深……”
“难怪她方案那么猛,原来有内应?”
“不一定吧,万一只是偶遇呢?”
“偶遇会坐一起聊这么久?还递东西?”
马玉芬盯着屏幕,十根手指头凉透了。
咖啡厅里那段舒缓的曲子好像还搭在耳朵上,可这会只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有人拍了照。
还精准地投到了这个人员混杂的非正式群里。
不是什么偶遇。
是盯梢。
是有人安排好的。
她关掉软件,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林小鹿的消息弹出来:“芬姐,你还在公司吗?看到群了吗?”
马玉芬没回。
她背起包,关掉电脑,每个动作都很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朝走廊尽头望了一眼。
陆深办公室的方向,黑沉沉的,没有灯。
她收回目光,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来,门面上倒映出她绷紧的半边侧脸。
凉意从脚底一丝丝地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