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四十八小时。
马玉芬告白夜那段发言的单独剪辑视频在全网的播放量突破了一个亿。
不是恋综的观众在看。
是全民在看。
上班族在地铁上看,耳机塞着一边,手机屏幕朝上,旁边的人伸头瞟了一眼也开始搜。
大学生在自习室里看,趴在桌上,手机塞在书底下,看完一遍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家庭主妇在厨房里看,手机架在灶台旁边,锅里的汤溢出来了都没发现。
某家互联网公司的周会上,老板把那段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说各位看看什么叫不讨好型表达,然后底下的员工都在偷偷用手机转发。
评论区的画风在四十八小时里变了三轮。
第一轮是哭。
清一色的哭,没有别的内容,就是各种形式的哭,有打字的,有发表情的,有说自己看了七遍每遍都哭的。
第二轮是共鸣。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写自己的故事:我讨好了十年的朋友,在我说不的那天就不联系我了。我加了三年的班,请了一天假就被说态度有问题。我为了让所有人满意,最后发现最不满意的人是自己。
第三轮是造句。
所有人都在用那句话造句,改编,做壁纸,做朋友圈封面,做社交平台的签名。
留下来的才是真的。
六个字,像一颗种子掉进了一片干透了的土里,四十八小时之内长出了一片森林。
各大媒体做了专题报道。
有一家的标题是恋综出了一个哲学家。
另一家写的是反恋爱的恋综选手为什么让全网哭了。
还有一家走另类路线,标题写的是当代年轻人的精神领袖竟然是一个穿白t恤的女人。
热搜榜上同时挂了三个相关话题,排名分别是第一第三和第七。
第一名是那六个字。
第三名是马玉芬告白夜。
第七名是芬姐语录。
恋综别墅里。
马玉芬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光,另一只手垂在躺椅边缘。
方圆从客厅里跑出来,手里举着手机。
“芬姐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
马玉芬没动。
“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
“热搜又不能吃。”
方圆把手机凑到她面前:“你看这个评论,有个人说她看了你那段视频之后辞了职。”
马玉芬把搭在眼睛上的手移开了一点,眯着眼看了一下屏幕。
“辞职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你给她的勇气。”
“她的勇气是她自己的,我又没借给她。”
方圆收回手机,嘴巴鼓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常激动一下吗。”
马玉芬把手重新搭回眼睛上。
“方圆。”
“嗯?”
“泡面箱子快空了。”
方圆愣了一下。
“所以呢?”
“帮我网购一箱。”
方圆瞪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声音从门里飘出来:“你的精神领袖形象就靠泡面维持的是吧。”
马玉芬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面朝下,脸埋进手臂里。
太阳晒在她的后背上,暖的。
别墅内部的气氛在告白夜之后变了。
变暖了。
大家走路遇到了会多说两句话,吃饭的时候会多递一下酱油,晚上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会多挤一个位置。
许峰和方圆没有变得腻歪,但他们走路的时候,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碰到了都不躲开。
林岚开始主动跟人说话了,虽然每次说完都要深呼吸一下,但她在说。
周甜话少了一些,笑多了一些,那种笑不是在镜头前的笑,是在没有摄像机的走廊里自己对着窗户发呆时突然笑了一下的那种笑。
钟浩然在客厅弹了一首吉他,他说是即兴的,但许峰说他明明练了一个下午。
所有人都在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
除了一个人。
乔安娜。
她在这种温暖里没有变暖。
她变冷了。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是一种退后的冷,像水面上的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厚了一层。
她还是笑,还是说话得体,还是在公共场合表现得恰如其分。
但马玉芬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人际关系透视在过去三天里对乔安娜做了三次被动扫描,每次马玉芬和她在公共区域碰面的时候都会触发。
第一次,灰色屏蔽层上的那道裂纹还在。
第二次,裂纹不见了。
第三次,屏蔽层比之前更厚了,表面光滑,连雾气都没有。
像一个人在看到周围所有人脱下盔甲之后,选择把自己的盔甲加了一层。
马玉芬没有去找乔安娜说话。
不是不想,是她知道有些门从外面推不开。
告白夜后第三天的晚上。
别墅二楼。
乔安娜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窗帘拉得严实,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U盘。
那个从地下室拿到的U盘。
她把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里,金属壳碰到接口边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细的响。
文件加载了两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她点开了。
那是节目组内部的一份文件,格式是报名审核表。
上面的名字是马玉芬。
乔安娜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住址,学历,职业经历,家庭背景。
都是普通的信息,没有什么特别。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往下滑,滑到了表格的最后一栏。
紧急联系人。
那一栏的填写方式跟其他选手不一样。
其他人填的都是某某某加一个手机号码,父亲或者母亲或者朋友。
马玉芬填的不是人名。
她填的是一个公司。
远方集团。
后面跟着一串总机号码。
乔安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
远方集团。
她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帘上。
窗帘是深蓝色的,在台灯的光线下,那个颜色很像某个标识的底色。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屏幕。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不大,但跟她平时在人前的微笑完全不同。
平时的微笑是圆的,温和的,没有棱角。
这一个是尖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对话框。
对方的备注名是一个字母:m。
她打字。
打完了看了一遍,删掉。
又打了一遍,改了两个词,删掉。
第三遍打完,她没有再改。
发送。
“告白夜反响太大了,直接攻击她已经行不通。但如果是揭露她跟那个男人的关系,节目效果和公众舆论可以同时引爆。”
手机屏幕亮着。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然后消失了。
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十秒。
比平时“m”的回复速度慢了很多。
终于,消息来了。
一条。
七个字。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乔安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幅度很浅,但在台灯的侧光里,那道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m”第一次否定她的计划。
不是建议修改,不是换个方式,是直接否定。
而且否定的方式不对。
乔安娜把那七个字又看了一遍。
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他。
不是说不要把远方集团牵扯进来,不是说不要碰那份资料,不是说风险太高。
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m”在保护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乔安娜脑子里闪了一下,但她没有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
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
灯光照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她坐了大概十秒,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没有把U盘放回抽屉。
她把它放进了化妆包的最底层,压在了一排口红下面。
台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书桌边缘,像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线。
网络上的传播还在继续。
深夜,一个名叫远方的树的账号发了新的文章。
这是这个账号的第四篇文章。
前三篇分别在马玉芬的三个关键时刻之后发布,每一篇的文字都不多,但每一篇的传播量都大得离谱。
第四篇文章打开之后,只有一句话。
她终于说出来了。
没有标题,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标点。
就这六个字。
这篇只有六个字的文章在当晚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评论区有人问你是谁。
有人问你跟马玉芬是什么关系。
有人问你为什么说终于。
远方的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他只是发了那六个字,然后消失了。
像一棵长在很远的地方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