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想,找个临时的活计干

    杨兵心里头转了个弯。

    推荐名额。

    这话头一起,他就明白了七八分,小李家想走他这条线。

    “他家托到您这儿了?”杨兵不急不缓。

    孙桂芝点头点得实在,“小李家两口子前儿提了两瓶酒来,话说得可恳切。伯母寻思着,咱跟你爹熟,你又在厂里头当着官,这点小事……”

    杨兵没接,先给大伯母倒了碗热水。

    “大伯母,您先喝口水。”

    他把碗递过去,在对面坐下,“这事我跟您交个底。推荐的名额,统共就那么三两个。我要是把这名额给了小李家的孩子……”

    他顿了顿。

    “那咱自家的孩子,往后想用,可咋办?”

    孙桂芝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这话砸下来,她半晌没出声。

    是这么个理,名额就那么几个,给了外人,自家就少一份。她咋就没想到这茬。

    孙桂芝一拍大腿,“你不说,我还真没绕过这个弯。可不是嘛,咱自那几个孩子,往后也得用着呢。”

    她把碗一搁,站起身,“成,这事我回了他们。一个外人,凭啥占咱的名额。”

    “别。”杨兵抬手拦了一下。

    孙桂芝愣住,“咋了?”

    “您回得太硬,往后院里头不好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落人埋怨。”

    他往后靠了靠。

    “您就这么跟小李家说最近上头查得严,我前阵子还让领导叫去谈了话。这节骨眼上,我实在不方便沾这种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孙桂芝把这话在心里头盘了盘,越盘越觉着妥帖。

    这么一说,话留了余地,人也没得罪,兵子这脑瓜子,转得就是快。

    孙桂芝连点头,“我记下了,就这么跟他们说。”

    杨兵又添了一句,“对了大伯母,今晚您叫上志哥、婷姐他们,都来我这儿吃饭。”

    “又让你破费。”孙桂芝嘴上推着,脸上却乐开了花。

    “一家人,说这话。”杨兵摆手。

    天擦黑,杨家这屋又热闹起来。

    杨国强一家来得齐整,红烧肉、糖醋鱼、炒了俩素菜,灶上的油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李秀梅在灶台前忙活,菜一上齐,一桌人就动了筷。

    杨国强夹了块肉,嚼了两口,忽然把筷子搁下。

    “国富,兵子,我有桩事,想跟你俩说道说道。”

    满桌的人都停了筷。

    杨国富呷了口酒,“你说。”

    “我想,找个临时的活计干。”

    杨国强搓着手,“如今志子成了家,孙子也大了,不咋用我搭手。我这每天闲在屋里头,骨头都生锈了。实在是闲不住。”

    这话一落,杨志头一个放下了碗。

    “爹,您这是说啥呢。”

    杨志凑过去,“您忙活了大半辈子,好容易享两天清福,又想去遭那罪?临时工那活计,又累又苦,您这把年纪,吃不消。”

    杨国强把脖子一梗,“我这身子骨硬着呢!在水云村那会儿,我一天能刨二亩地。这才几年,就成废人了?”

    “爹……”

    杨国强一摆手,“我主意定了。闲着也是闲着,找个轻省点的活,挣俩零花,心里头还踏实。”

    杨志被堵得没了话,扭头看杨兵,又看杨国富,脸上写满了犯难。

    刘春花在底下拽了拽丈夫的袖子,没敢吭声。

    杨兵把这一出收进心里头。

    大伯这人,是穷日子过惯了,闲下来反倒慌,让他享福,他享不住,硬拦着不让干,怕是要憋出病来。

    可临时工那活计,搬扛抬拉的,大伯这岁数真去了,万一闪了腰,得不偿失。

    得寻个轻省的,还得让大伯觉着自己有用。

    杨兵开了腔,“大伯,这事,我想想法子。”

    杨国强一听有门,乐了,“真的?”

    杨国富放下酒盅,转头看自家儿子,“你有啥主意?”

    杨兵把筷子搁下,慢条斯理。

    “咱钢铁厂后头,不是有块空地嘛。荒着也是荒着,长了一片野草,我寻思着,明儿跟吴书记说一声,把那块地开垦出来,种点菜。”

    “种菜?”杨国强往前探了探身子。

    杨兵点头,“厂里头几千号人吃饭,食堂的菜,全靠外头买。要是自个儿能种一片,又新鲜,又省钱。”

    他看向大伯。

    “地开出来了,得有人看着,浇水、除草、防着人偷。这活计轻省,不累人。找两个临时工,大伯您要是乐意,正好。”

    杨国强一拍桌子,把酒盅都震得跳了跳。

    “成啊!这活我喜欢!伺候庄稼,那是我的老本行!别人干我还不放心呢!”

    杨志在旁边松了口气,这活计听着确实轻省,比扛麻包强多了。

    杨国富把这主意在心里头掂了掂,越掂越觉着妥当。

    这一手,高。

    空地荒着是浪费,开出来种菜,厂里头得了实惠,吴松阳那头准乐意,大哥又有了营生,还是他拿手的农活,干得舒坦,两头都妥帖。

    “这主意好,厂里头得了菜,你大伯有了事做。一举两得。明儿你跟吴书记提,他准没有不应的。”

    第二天一早,杨兵踩着点进了行政楼,直奔吴松阳办公室。

    门虚掩着,吴松阳正埋头核一摞报表,听见敲门,抬起头。

    “兵子,坐。”

    杨兵在桌前的椅子上落座,把昨晚琢磨好的话头摆出来。

    “书记,厂子后头那块空地,我寻思着开出来种菜。”

    吴松阳搁下笔。

    “几千号人吃饭,食堂的菜全靠外头买,咱要是自个儿种一片,又新鲜,又省钱。地荒着也是浪费。”

    吴松阳把这话在心里头掂了掂。

    省钱,这两个字最戳他的痒处。

    他在这厂子里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听见省钱,半个字都没驳。

    “成。这主意好,地我批给你。”

    他顿了顿,往椅背靠了靠。

    “招工的事,你咋想?开荒种地,总得有人伺候。”

    杨兵早备好了这一手。

    “招两个临时工就够,开荒、浇水、除草、防着人偷,这点活计,两个人转得开。”

    吴松阳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我大伯,杨国强,在小河村刨了大半辈子地,伺候庄稼是老本行。如今进了城,闲在屋里头骨头都生锈了,正想找个轻省活计干。”

    吴松阳听到这儿,脑子里转了个弯。

    杨国富的大哥,庄稼把式,又是自家人,看着地踏实,断不会偷奸耍滑。

    这一笔账,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