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强撑之后的倒下

    王逸摆了一下手。

    “全部带走,一片不留。”

    “这具尸体也带走,母骨反噬而死,尸体沾过尸油和阴气,葬在普通墓地里会污染地气。”

    “送去火化,骨灰封进修炼者协会的坛子里。”

    两个便装男人应了一声,把一灯的尸体用裹尸袋装好转了出去,又把金属箱子扣好抬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连脚步声都控制在最低限度,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王逸看了林易一眼,指着他的胳膊问:“你这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林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小臂外侧有一道划痕,是尸傀指甲留下的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痂面微微发暗。

    左未央替他看过,说尸毒很浅,回去用糯米水和符灰敷几天就好。

    “小伤,不用管。”

    王逸没有再坚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易,卡片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银色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什么头衔和地址都没有。

    王逸说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以后如果在沪市或者苏省遇到什么跟协会有关的事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他。

    顿了顿又补充道鳞片也可以接着用,比打电话快。

    林易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卡片入手是冰凉的,比普通纸片沉得多,像是夹了一层金属内芯。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朝王逸点了点头:“谢了王逸。”

    王逸摆了摆手。

    他转身朝铁门走了几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左未央说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渡劫的事,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月。

    如果你到时候有空来沪市帮我引雷,条件你可以随便开,只要我能做到的不会推辞。

    左未央想了想回答:“不用条件,你欠我个人情就行。”

    王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他说行,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然后推开铁门走了出去,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被那辆越野车的引擎声盖过。

    林易和左未央从厂房里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片废弃厂区都染成了淡金色,锈蚀的钢梁和被推倒的围墙也在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空地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车轮印,是王逸他们留下的。

    “我妈那边。”林易说,声音还有点哑,“朱砂撒了,符也贴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嗯。困魂阵破了,引煞线断了,源头也清了。她睡两天就会缓过来。”

    林易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

    他和左未央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在车旁边站了几秒,林易忽然觉得有点空。

    那种从极度紧张中突然松弛下来后才会出现的空,胸口闷闷的,脑子也闷闷的,像是有一团棉絮堵在某个地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未央,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一灯说他怕死......他做那么多事,害那么多人,说到底就是怕死。”

    “我怕的东西跟他不一样......我怕失去,怕我妈出事,怕你受伤,怕自己撑不住。”

    “但到头来怕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左未央沉默了很久,安静到林易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怕失去不是弱点。”

    左未央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被晨风吹散了大半似得。

    “怕失去才会去守护。”

    “你妈会好起来,是因为你来了。”

    “那个叫李婉清的女人没死,也是因为你去了。”

    “一灯不懂这个道理,他以为灯只能照别人,照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灯芯在燃烧的时候,连自己也是亮的。”

    说完,左未央倒下了。

    整个人突然往前栽,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及时用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有脸着地,但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肘部,整条胳膊都在剧烈地颤。

    林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一把拽住左未央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左未央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湿透的棉絮,所有重量都压在林易身上。

    “未央!”林易声音发紧。

    左未央没有回答,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微微翕动,但发出的声音太轻了,轻到林易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易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手掌刚贴上皮肤就缩了一下。

    那不是发烧的热,而是一种不正常的高温,烫得像是皮肤下面烧着一团火。

    “妈的。”林易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是在骂任何人,他只是在骂自己,因为自己该死地没有注意到左未央一直在硬撑。

    从昨晚到现在,左未央干了多少事。

    拔困魂桩、烧尸傀、封阴坑、和一灯斗法、最后还用天火符硬扛了四具尸傀的围攻。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心神,而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林易把左未央的胳膊架到肩膀上,半扛半拖地把人弄到车后座上。

    左未央的身体在发烫,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皮下经络在不安地搏动。

    林易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油门踩到底,小破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推着车身从碎石路上弹跳着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栋废弃厂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里。

    姜城的清晨是灰白色的。

    薄雾还没有散尽,路上的车辆还不多,偶尔有一辆早班的公交车慢吞吞地从路口驶过去,车灯在雾里拖着两道模糊的黄色光柱。

    林易就近找了一家旅馆,开好房,把左未央半扶半扛地弄进旅馆房间。

    给他脱了鞋,让他平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又从隔壁自己房间把枕头拿过来垫在他脑袋下面。

    左未央的眉头一直皱着,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竖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