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无量塔姬子

    第737章:无量塔姬子

    对于姬子来说,父亲究竟重不重要?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从她有记忆起,世界里就只有父亲的身影。

    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成旧照片上一道浅淡的影子,是父亲的手掌牵着她走过蹒跚学步的路,是父亲的声音在深夜为她讲完最后一个睡前故事,是父亲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旁,轻声说“早点休息”。

    她的父亲,无量塔隆介,是加州理工大学的教授。

    书房里堆满了厚重的物理学着作,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书脊上,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总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姬子总爱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父亲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那些扭曲的符号在她眼里像某种神秘的咒语。

    “爸爸是在拯救世界吗?”她小时候总这样问。父亲会放下笔,揉揉她的头发,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温柔:“是在寻找让世界变好的方法。”

    于是,“成为让父亲骄傲的人”成了姬子人生最初的坐标。

    她拼命学习,十五岁那年收到加州理工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她在考入加州理工大学以后也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经常陪在自己身边的父亲,尊敬的老师,以及每日孜孜不倦学习的知识。

    一切仿佛都向好的地方发展……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父亲留下的信件。

    信上说,他已经死了,但是姬子不相信,她翻遍了父亲留在家里的所有资料,在一本加密的笔记本里,第一次看到了“天命”“崩坏”“女武神”这些陌生的词汇。

    毕业那天,她撕掉了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背着简单的行囊登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她要加入天命,她要找到父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天命那么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成了一名女武神,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崩坏战场上浴血奋战,每一次执行任务都睁大眼睛搜寻任何与“无量塔介隆”相关的线索。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次次失望,档案库里关于父亲的记录少得可怜,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些寻找是不是真的只是徒劳?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或许真的是最后的告别。

    她渐渐不再执着于寻找,转而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女武神的职责里。

    她加入了女武神冲锋队,那里有一群和她一样,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伙伴。

    直到那一天,冲锋队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抓捕第二律者素体。

    那天姬子发着高烧,被队长强行留在基地休息。

    她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第二天清晨,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队友报平安的声音,而是冰冷的系统提示:“女武神冲锋队,全员殉职。”

    姬子又一次失去了她的家,她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喝光了所有能找到的酒,却怎么也麻痹不了心脏的钝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沉沦下去时,德丽莎找到了她。

    那个看起来像个小姑娘的学园长,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极东支部缺个老师,来帮我吧。”

    圣芙蕾雅的日子很平静,德丽莎从不催她训练,也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只是在她深夜喝闷酒时,会默默递来一碗醒酒汤。

    在她被人工圣痕的副作用折磨时,会把最新的抑制剂放在她桌上。这里有宽敞的别墅,有喝不完的酒,有足够让她“养老”的空间。

    人工圣痕的侵蚀越来越严重,关节的疼痛时常让她在夜里惊醒。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偶尔会想,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只是偶尔,在整理旧物时翻到父亲的照片,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遗憾——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知道父亲究竟去了哪里。

    其实她心里清楚,父亲大概真的已经不在了,那些年的寻找,不过是在追逐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

    第三次崩坏结束后,德丽莎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圣芙蕾雅。

    姬子本来没什么兴趣,直到她看到那个白发双麻花辫的少女——琪亚娜·卡斯兰娜。

    她认得她,在冲锋队的档案里见过这张脸,那是第二律者的素体,是导致拉格纳队长和伙伴们牺牲的“罪魁祸首”。

    她是杀死了女武神冲锋队队员以及拉格纳队长的凶手。

    但偏偏德丽莎根本不知情,把她安排进了她的别墅里,还住在她隔壁的房间里。

    可德丽莎似乎毫不知情,还把琪亚娜安排进了她住的别墅,就在她隔壁房间。

    无数个夜晚,姬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攥着酒瓶,任由圣痕的疼痛蔓延全身。

    她不止一次想过,只要悄悄拧开隔壁的房门,只要举起手里的刀,就能为队长和伙伴们报仇。

    但她终究没能下手。

    因为那个女孩会在早上敲她的门,喊着“姬子阿姐,早餐做好啦”;会在训练时偷懒被她抓到,吐着舌头求饶;会在她宿醉时,笨手笨脚地给她煮一碗加了太多盐的粥。

    琪亚娜是律者素体,可也是她的学生,是那个会赖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却让她冰冷生活里多了一丝暖意的孩子。

    她是无量塔姬子,是圣芙蕾雅的老师,她的剑可以对准崩坏兽,可以对准律者,却不能对准一个叫她“阿姐”的少女。

    因为她是她无量塔姬子的学生……

    “他们都在骗你。”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你的老师瓦尔特,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他用谎言骗了你几十年。你的学生琪亚娜,是害死你战友的罪魁祸首,德丽莎包庇她,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吵死了!”姬子猛地挥拳,意识深处仿佛砸碎了一面镜子,那声音短暂地消失了。

    可没过多久,它又像鬼魅般缠上来:“我就是你啊,是你心里藏着的恨,是你不敢承认的真实。你以为压制我就能改变什么?无量塔姬子,你从头到尾都是个失败者——找不到父亲,护不住伙伴,连报仇都做不到。”

    “我是你内心潜藏的恶,是你真实的想法,你是摆脱不了我的,无量塔姬子。”

    姬子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吞噬,火焰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涌出,但她拼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她看到安娜的冰封,看到西琳的屏障,看到芽衣她们忙碌的身影——圣芙蕾雅的孩子们反应很快,没有让火焰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片承载了她十几年回忆的地方,这个她早已当作“家”的学园,还好没事。

    她想起刚才站在面前的瓦尔特,想起他说“是我杀死了你父亲”时,眼里那复杂的痛苦。

    她不相信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在自己的记忆里美好的老师,会随意杀死自己的父亲。

    可她也不相信,自己追逐了半生的父亲,会是一个值得被杀死的恶人。真相像一团迷雾,让她窒息。

    “如果有个人能杀了我就好了……”意识模糊间,姬子忍不住这样想。

    这样就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痛苦,不用再面对那些无法承受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冲破了火焰的重围,像一道光,直直地冲到了她面前。

    白色的头发发在火光中格外耀眼,那双总是闪烁着倔强光芒的蓝眼睛,此刻写满了焦急和坚定。

    “姬子老师!”琪亚娜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穿透了律者意识的嘶吼,清晰地传到姬子耳中,“我来救你了!”

    在意识的最深处,姬子看着那个义无反顾朝自己跑来的少女,看着她被火焰灼伤却毫不在意的脸,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眼眶突然一热。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那些不敢言说的温柔,那些早已把这个孩子当作家人的心意,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原来,她不是一无所有。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朝着满身火焰的她,奋不顾身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