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天上
通道幽深，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中回荡。
苏夜走在前方，萧无尽紧随其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走出约莫百步，苏夜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眉头微微蹙起。
“有人跟着。”
萧无尽也察觉到了。
他按住剑柄，转身望向身后的通道。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很急。
还有些跌跌撞撞。
几秒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宁彩儿。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小脸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那根棒棒糖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慌和茫然。
苏夜看着她，难得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宁彩儿抬起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却没有哭出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们……他们投票把我赶出来了。”
苏夜眉头微蹙。
“为什么？”
宁彩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因为我带你们进来的。他们说，万一带的是蝶后的探子，整个联盟就完了。虽然倪叔叔帮我说话，但投票结果……”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夜和萧无尽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所以你就这么被赶出来了？”萧无尽问。
宁彩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倪叔叔说，让我先在外面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接我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我知道，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
宁彩儿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十岁孩子的清醒。
“投票这种事，一旦通过了，就不会再改。我回去，只会让大家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两个S级，想起差点被发现的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会让我回去的。”
苏夜沉默。
宁彩儿说的是对的。
那种所谓的投票，表面上是公平，实际上是一种集体甩锅。
把一个人推出去，让所有人安心。
一旦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再回头。
因为回头，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
而承认错误，在末世里，是一种奢侈。
苏夜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十岁。
被自己唯一的庇护所驱逐。
在这座被蝶后统治的死城里，她能活多久？
萧无尽也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
他看向苏夜，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苏夜看懂了。
苏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走吧。”
宁彩儿一愣：“去哪？”
“跟着我们。”
苏夜道，“难道你想留在这儿等死？”
宁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她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声说：“可是……我是被赶出来的……你们带着我，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苏夜打断她，“会不会拖累我们？”
宁彩儿低下头，不说话。
苏夜看着她。
“你一个十岁的孩子，A级异能，能在云城活到现在，说明你有活下去的本事。”
她道，“跟着我们，不用你战斗，也不用你拼命。只要别乱跑，别添乱，就行。”
宁彩儿抬起头，眼睛里噙着的泪花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
“谢谢……谢谢你们……”
苏夜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别谢太早，你不一定跟着我们。”
苏夜不打算带宁彩儿进苍海秘境。
宁彩儿一愣，小跑着跟上去。
“那我去哪？”
“水城。”
苏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笃定。
“那里有净水坛，有幸存者，有秩序。我认识那里的坛主，可以把你托付给他。”
宁彩儿眨眨眼。
“坛主……会收留我吗？”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会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会”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认识坛主，也不是因为她有穆棱的令牌。
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筹码。
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总有办法让那个断臂的SS级强者点头。
水城如今已经半只脚踏进水相洛的势力范围。
净水坛想要在那座正在变冷的城市里带着他的势力存活下去，需要外援，需要靠山。
而她，苏夜，就是那个外援。
把一个十岁的A级孩子塞进去，不过是小事一桩。
坛主只要不傻，就不会拒绝。
宁彩儿不知道这些，但她从苏夜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不再问，只是默默跟在苏夜身后。
三人走出通道，穿过车库，重新回到地面。
云城的夜，很黑。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远处那座古塔顶端缓缓流转的七彩光华。
给这片死寂的城市蒙上一层诡异的微光。
苏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座古塔。
蝶后就在那里沉睡。
她的目的，就是探查它的底细。
但现在，情报才完成了一半。
她知道蝶后是什么级别，知道它的规律，知道它对S级气息极度敏感。
但她还没找到——
域灵。
云城的域灵。
那个苍之子口中“比我惨多了”的可怜存在。
如果云城真的还有域灵，如果它真的被蝶后强行“借住”了，那么它会在哪里？
苏夜闭上眼，将空间感知扩散开来。
一圈，两圈，三圈。
在她上来的时候，地下通道的布局早已被她记在心里。
那些歪歪扭扭的岔路、废弃的地铁隧道、深埋的人防工程……
她都仔细探查过。
没有。
没有任何强烈的空间波动。
没有任何类似秘境入口的异常。
域灵不在下面。
苏夜睁开眼，眉头微蹙。
不在下面，那会在哪里？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天上。”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苏夜猛地转头，看向宁彩儿。
宁彩儿也正抬着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空，一脸茫然。
苏夜盯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
宁彩儿眨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苏夜。
“我……我没说话啊。”
苏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她确定，刚才那个声音是从宁彩儿的方向传来的。
但那声音——
不是宁彩儿自己的。
是一种更轻、更飘渺，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声音。
“天上。”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夜清晰地捕捉到了来源。
不是宁彩儿。
是宁彩儿身后——
不，是宁彩儿头顶。
那片漆黑的天空里。
苏夜猛地抬头。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座古塔的七彩光华，在远处缓缓流转。
但苏夜的脊背，已经微微发凉。
她看着宁彩儿。
宁彩儿依旧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
苏夜开口，声音微微顿了顿，“刚才听到什么没有？”
宁彩儿摇摇头。
“没有啊。就听到你们说话。”
她顿了顿，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苏夜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宁彩儿小跑着跟上去。
萧无尽走在最后，目光在苏夜和宁彩儿之间来回扫过，若有所思。
他没有问。
但他知道，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片漆黑的天空，依旧沉默着。
只有那座古塔的七彩光华，在远处缓缓流转。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