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结束了
苏夜低头看着那团缩在泥泞中微微颤抖的水流身影，正要开口——
腰间的水相令，忽然微微发热。
她抬手，指尖触碰到令牌。
一道意念，如水波般传入她脑海。
是水相的声音，依旧平淡，依旧高高在上，依旧透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苍之子，随你处置。”
苏夜眉梢微动。
随她处置？
这倒是出乎意料。
她还以为水相会对苍之子志在必得，毕竟这是苍的血脉，是这片秘境最后的遗产。
但下一句，水相补充道：
“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苍之子若是死了，这片秘境必须有新的域灵。”
新的域灵？
苏夜抬眼，看向水相令。
“本来小花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刚刚爆种，对水之法则的亲和度大幅提升，若是有秘境加持，稳固SS级指日可待。”
水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她现在这状态……别说当域灵，能保住S级不下滑就不错了。”
苏夜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小花。
那小小的身影躺在泥泞中，呼吸平稳，但气息确实弱了许多。
“你也可以当。”水相忽然道。
苏夜一愣。
“人类当域灵，非常非常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水相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你要想清楚——一旦当了域灵，就会与这片土地、这片秘境深度绑定。从此以后，你的力量、你的存续、你的自由，都将与这片区域息息相关。”
“区域繁荣，你则强盛。区域衰败，你则虚弱。区域被毁，你也会跟着……”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夜的眉头微微蹙起。
被绑定在一片土地上？
失去自由，成为一方水土的守护者？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选项。
她的目标是变强，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是在末世中活下来、活得更好。
而不是把自己困在一隅之地，成为某个区域的附属品。
“如果我把苍之子杀了，但不安排新的域灵呢？”她问。
水相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让苏夜心里微微一沉。
“两种情况。”
水相道，“第一种——水城变成死域。”
“死域？”
“对。没有域灵，就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生机。这片区域会逐渐枯萎，能量流失，生灵凋敝。最终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苏夜眉头紧锁。
“第二种呢？”
“第二种——清道夫过来收场。”
清道夫。
苏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清道夫觉得这片区域还有救，就会自行安排新的域灵。”
水相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能是本土最强大的怪物，也可能是直接从别处空降一个。”
“空降？”
“对。清道夫的权限，远超你想象。他们若是看中这片区域，随便从哪个角落调一个域灵过来，都是有可能的。”
苏夜沉默了。
清道夫。
冥稽。
枭。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她本能地抗拒。
那个神秘而恐怖的清道夫组织，专门清理“变数”、维护规则。
冥稽的钩子，至今还在小花怀里。
而枭……那个执掌“杀”之道主级的存在，光是名字就让人脊背发凉。
她绝对不想因为自己的决定，把清道夫引到这片区域来。
就在她思索间——
脚边那团缩成一团的苍之子，忽然微微动了动。
苏夜低头看去。
苍之子的水流身躯，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后挪动。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泄露任何气息，挪动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在动，在试图挣脱。
苏夜眯起眼。
这家伙……
明明已经被打落到S+级，明明已经无反抗之力，却还在想办法逃跑。
还在拖延时间。
还在等机会。
苏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她淡淡道，“得马上做决定了。”
苍之子的身形微微一僵。
它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不敢抬头。
不敢动。
只能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苏夜看着它。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让苍之子浑身发冷。
“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苏夜轻声道。
她蹲下身，与那团瑟瑟发抖的水流身影平视。
“你——想死还是想活？”
苍之子猛地抬头，那双由水流构成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我……我……”
“想活，就乖乖听话。”
苏夜打断它，“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苍之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夜站起身，低头俯视着它，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片秘境的代理域灵。”
“活着，干活。维持秘境运转，维持水城的基本秩序。”
“不听话，或者耍花样——”
她顿了顿。
“我随时可以换一个。”
……
苍之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愿意……”
它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苏夜低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苍之子继续求饶，姿态放得极低。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维持秘境……维持秩序……我都干……只要你留我一命……”
萧无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这苍之子方才还嚣张得很，此刻却像个落水的狗一样摇尾乞怜，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
但他没有说什么。
苍之子求饶了一阵，见苏夜始终没有回应，那瑟瑟发抖的身躯，忽然微微一滞。
然后。
它抬起头。
那双由水流构成的眼睛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夜很熟悉的神情——
有恃无恐。
“你不杀我。”
苍之子忽然道，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笃定，“你不敢杀我。”
苏夜眯起眼。
苍之子从泥泞中缓缓站起，虽然身形依旧狼狈，但那姿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方才想明白了。”
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不敢杀我。”
“杀了我，秘境没有域灵，水城要么变死域，要么引来清道夫。”
“你不想见清道夫。从刚才你和那个水相的对话我就听出来了——你对清道夫，忌讳得很。”
它顿了顿，水流构成的身躯微微挺直。
“所以，你不敢杀我。”
苏夜没有说话。
苍之子见她不语，更加笃定了。
“你不但不敢杀我，还得好好供着我。”
它越说越得意，“我要吃好的喝好的，要资源要供奉，要什么你都得给。不然——”
它指了指自己，那水流身躯开始微微膨胀，气息变得不稳定起来。
“不然我就自爆。”
“我虽然被你打落到S+级，但自爆的威力，炸掉半个秘境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清道夫一来，我看你怎么办。”
萧无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冷冷开口：“阶下之囚，也敢叫嚣？”
苍之子转头看向他，毫不示弱：“阶下囚又怎样？你动我一下试试？”
萧无尽手按剑柄，却终究没有拔剑。
他知道苍之子说的是事实。
至少目前，苏夜确实需要它活着。
苍之子见萧无尽没有动作，更加嚣张了。它转向苏夜，水流构成的脸上居然挤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对了，我还想起来一件事。”
“你修的是水系异能吧？想要凝聚水之法则雏形，对吧？”
苏夜的眼神微微一动。
苍之子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笑得更得意了。
“我可是苍之子。我体内流淌的，是苍海神的本源血脉。我对水之法则的理解，对水系异能的感悟，远超你想象。”
“你要是杀了我，这些东西，你可就永远得不到了。”
它摊开手，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
“所以你看，你不但不敢杀我，还得求着我。求我教你法则感悟，求我指点你修炼——”
“毕竟，你渴望的，就在我身上。”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而你，不敢杀我。”
苏夜静静看着它。
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苍之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那得意劲儿还没散去。
它哼了一声，转身就要朝远处走去：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休养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
话音未落。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它胸口穿过。
苍之子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空洞。
那里，原本是它核心所在。
此刻空空如也，它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苏夜站在那里，右手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尚未散去的、幽蓝色的寒芒。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
苍之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怎么敢……你难道不怕……”
“怕什么？”
苏夜打断它，语气平淡，“怕你自爆？怕清道夫来？”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缕正在消散的寒芒。
“你方才说，我渴望的，在你身上。”
“说得对。”
苍之子的身形已经开始崩解，但它还是瞪大眼睛。
死死盯着苏夜，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苏夜没有看它。
她只是淡淡道：“所以，我把你渴望的，取出来了。”
苍之子的瞳孔骤缩。
它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身形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消散在暴雨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的晶核，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光芒。
那是苍之子的法则本源。
苏夜抬手，轻轻一抓，那颗晶核落入她掌中。
入手温润，能量澎湃，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对水之法则的深刻感悟。
她低头看着那颗晶核，嘴角微微勾起。
暴雨依旧，雷鸣依旧。
四周一片死寂。
萧无尽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晶核，又看看苏夜，再看看那颗晶核，最后目光回到苏夜脸上。
“……你把它杀了？”
苏夜点头：“嗯。”
“那域灵怎么办？清道夫怎么办？水城怎么办？”
苏夜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然后苏夜转身，目光落向不远处那道始终沉默的黑影。
收藏家。
他站在那里，黑袍被雨水打湿，空洞的眼眶望向苏夜，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夜走到他面前。
“收藏家。”
收藏家微微躬身：“主上。”
苏夜抬手，将那枚幽蓝色的晶核，递到他面前。
“你的机缘，来了。”
收藏家的身形，微微一僵。
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幽蓝的冰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萧无尽愣住了。
他看着苏夜，看看收藏家，再看看那颗晶核——
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说……”
苏夜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收藏家，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不想要？”
收藏家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枯瘦的手，缓缓接过那颗晶核。
晶核入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震！
暴雨，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收藏家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幽蓝色的光芒，空洞的眼眶里，冰焰疯狂跳动。
良久。
他沙哑开口：
“谢主人。”
苏夜点了点头。
她转身，望向远处那依旧暴雨倾盆的水城方向。
“走吧。”
“回去。”
身后，收藏家握着那颗晶核，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无法言说的变化。
而萧无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位——
胆大得有点过分，心黑得有点过分，靠谱的有点过分。
苏夜点了点头。
“很好。”
暴雨依旧。
但这场战斗，终于——
真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