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又一年
一月底,江南连环杀人案的卷宗被送到了全山检察院,作为全山乃至整个胜海都罕见的连环杀人案,公检法系统已经提前沟通过相关事宜,确保后续的每一步流程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拿到相关资料的几天后,检察院便以故意杀人罪对江南提起了公诉。
法院那边也特意提前做了排期,确保这案子能在年前审结。
1996年2月9日,江南连环杀人案一审开庭。
全山刑警二中队全体成员悉数到场,和部分受害者家属一起观看了庭审。
整个庭审过程推进的很快,与慷慨陈词的公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指定给江南辩护的法援律师,全程都是厌世脸,辩护词念得也细若蚊吟,就差把我不想替这个王八蛋辩护写在脸上了。
从资深刑辩律师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非常不专业的,但从社会个体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行为无可厚非。
几小时后,审理法官当庭宣布了判决结果:死刑立即执行。
对于这样的判决结果,江南当庭表示不服,哭着喊着说自己有精神病,要让辩护律师替自己上诉。
辩护律师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我的工作只到一审结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他如何大喊说自己有钱,也没再看他一眼。
来到法庭的受害人家属里,情绪最激动的是李艳的父母,在江南被带离法庭的时候,两人咒骂着冲了上去,要他给自己女儿偿命,如果不是有法警拦着,江南肯定逃不脱他们的一顿拳打脚踢。
二中队6个男队员,除了沈毅其他都是老烟枪,一走出法院大门,几人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烟,吞云吐雾起来。
宋茜他们3个则站在旁边,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李艳妈妈哭的那个样子看得我是真难受,我要是那俩法警,肯定假装拦不住,让他们打几下那王八蛋出出气。”陆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你说的倒轻巧,如果闹出人命怎么办?还不得让他们负责。”宋茜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就是,咱们是执法者,别天天想着踩红线的那些事。”
“不过说真的,那些来的被害人家属,也就李艳爸妈是正常人,其他那些就像是完全不关他们事似的。”王新星吐槽道。
“老王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李娜跟着说道,“我通知那些人的时候,两三个都问我,会不会给他们家赔钱,你说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可最让人恼火的还是苏晓红的哥哥和弟弟,说她不自爱给他们家丢人了,连认尸都不愿意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晓红的弟弟就在胜海读大学吧?”宋茜之前没关心认尸的事,这会儿听到李娜的话,才好奇地问道。
“是的,在胜海读书,是大专不是本科。”说起那对兄弟,李娜是有一肚子气,“她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学在杭城念的,毕业了就在杭城上班,也不愿意来认领尸体。”
“艹他们妈的!”陆杰激动地骂出了声,“这两王八蛋,读书的钱都是苏晓红挣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见其他几人面露疑惑,陆杰接着说道,“我当时给苏美丽录口供的时候听她说过,苏晓红那大哥已经毕业两年了,那弟弟今年刚上大一,说那大哥虽然毕业挣钱了但一分都没往家里拿过,弟弟读书的钱还是得苏晓红来出。”
“那她父母呢?”宋茜又问李娜道。
“当地乡派出所的同志去了几趟,两个人死活都不同意,说是就当没这个女儿了......”
“四个挨千刀的王八蛋!”陆杰骂道,“花她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对于苏晓红那些王八蛋家属,朱愚同样感到气愤,可也无能为力,他们只是警察,管不了道德层面的事。
“就在全山火化吧,咱们给她找个地。”
于是,他们替苏晓红定了殡仪馆,办了个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苏美丽和陈静也参加了仪式,哭着感谢了朱愚他们,还表示他们也愿意出一分钱,让苏晓红入土为安。
他们都是凤姐,为社会所不齿,但在这一刻,朱愚觉得他们俩比苏晓红的那哥哥弟弟更像个人。
处理完这一切,朱愚又分别给苏晓红的哥哥和弟弟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说全山警方在整理苏晓红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存折,里面有多块钱,询问他们该怎么处理。
听到存折里有钱,两人都立刻表示自己会来全山领取妹妹/姐姐的遗物,也都跟他说不用再通知其他家人了。
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弟呢,连处理方式都一模一样,朱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之后的两天里,苏晓红的弟弟和哥哥先后赶到了全山公安局,想要领取苏晓红的遗物。
朱愚没有见先一步到达的弟弟,拖到第二天让那两兄弟在县公安局门口碰了头,各怀鬼胎的两人很快达成了意见统一,决定平分那笔一万多的巨款。
然后,等他们高高兴兴地去办理遗物认领手续的时候,却被告知苏晓红的遗物里并没有存折。
气急败坏的两人找到朱愚质问,他们甚至怀疑是朱愚私吞了那张存折。
自作聪明的哥哥苏大强表示只要朱愚把存折拿出来,他们可以分他一点钱。
而更加年轻气盛的弟弟苏小强则威胁朱愚说要把事闹大,让他丢了工作。
面对这两张令人作呕的面孔,朱愚笑着说道,“我跟你们说有万多块的存折?你们有证据吗?”
朱愚的话让两人当场就破了防,气急败坏的弟弟苏小强直接伸手推了一把朱愚,可他的手刚触碰到朱愚的身体,朱愚就哎呀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队长!”
“你们竟然敢袭警!”
朱愚倒地的瞬间,二中队其他人大喊着就冲了过来,把那对大小强摁倒在地上,顺便一通拳脚伺候。
鼻青脸肿的两人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哀求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求放过。
尽管两人各种痛哭流涕,但还是被朱愚他们找理由关了几天,顺便还通知两人的单位和学校。
回去之后会不会挨处罚,朱愚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反正对他来说,自己也算是替苏晓红出气了。
当然,当初逼迫苏晓红的那个歌舞厅,以及那些人的名字,他也向苏美丽打听清楚了。
胜海很大,胜海也很小,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落自己手里了。
......
处理完那对大小强,1996年的农历新年也马上就要到来了,朱愚他们又过上了正常上下班的日子。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们就能安安心心等待过年了。
2月14日,局里召开了年终总结会,二中队因为一整年的突出表现以及百分之百的破案率,受到了局长韩锋的重点表扬。
除了表扬,物质层面的奖励也是必不可少的,当天下午,朱愚就打听到了全队的年终奖,财务的同事笑着跟他说,他们队的奖金是其他人的整整一倍。
鉴于这么个好消息,朱愚当晚便请全队吃了顿饭,既是队里的年夜饭,也是为王新星和李娜送行。
两人都不是全山的,虽然都已经在全山安了家,但还是需要回老家过年,朱愚便给两人批了几天假,好让他们能在老家多待几天。
是的,半年前还在为买房存钱的李娜也成功在全山安了家。
虽然全山县局取消了单位分房,但得益于新推出的房补政策,工作满5年的李娜正好可以享受到2万多的购房补贴,加上她自己先前存下的以及朱愚他们主动借的,李娜在全山县城买下了一套老公房。
虽然房子不大,虽然每个月还要还几百块的房贷,但李娜还是觉得很开心,很安心。
送走老王和李娜的第二天,无所事事的二中队干脆开启了摸鱼模式,在队长朱愚的带领下,所有人不是去其他办公室乱窜,就是利用上班时间公然干私事,有溜出去买衣服买家电的,还有溜出去采买年货的。
对于一年到头都在高强度工作的这群宝贝疙瘩,从张庆峰到宋平对他们的摸鱼行为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案子来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差不多24小时连轴转的。
说到采买年货,今年的朱愚不用再像去年那样每天下班都往农贸市场跑了,老爸老妈的生意比之去年做得更大,空闲时间反而变多了。
在朱愚的“怂恿”下,曹晓兰接受了小姐妹何阿姨一起创业的邀请,最近几个月都在为服装厂开业忙碌。
按照她的说法,他们已经办完了所有证照的转让手续,厂房和机器设备全都已经整备一新,生产工人也已经招聘完毕,只待年后正式投产了。
朱愚没有询问客源和销路的情况,一来他自己也不懂,给不出什么专业意见或建议,二来看自己老妈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主管市场的何阿姨肯定都已经解决这些问题了。
最关键的是,朱愚自己清楚知道,前世的何阿姨就成功了,后来还把工厂建到了东南亚。
这一世有了自家老妈的加入,这生意只会更好做,因为朱愚非常清楚自己老妈的能力和性格,她懂生产懂技术,性格上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完美适配女强人何阿姨,绝对是她创业的好辅助。
另一边,老爸朱大明的盒饭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不仅成功垄断了建材市场,还和周围几个新开工的工地达成了协议,最忙的时候,每天都要配送几百盒盒饭。
由于生意红火,除了最早跟着的二叔,老朱又招了两个帮手,其中一个还是朱愚的老熟人——朱国庆。
国庆叔出狱以后,就被老朱喊到了自己店里帮忙。
一开始他还死活不乐意,觉得自己做了那种事情,愧对他们一家子,后来还是朱愚和朱新民亲自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才彻底放下过去,去了店里上班。、
或许有人会问,就不怕朱国庆怀恨在心打击报复吗?
答案是,他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何况他在里面的时候也听说了朱愚帮助朱新民洗脱嫌疑、两人又合伙做生意的事。
经过庭林派出所儿子被冤枉那事之后,王翠花的性格也多少有了些改变,朱国庆出狱之后,她也没再把人管得窒息,会给他留些钱零用。
总之,国庆叔虽然吃了一年的苦,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至于曹晓兰最早开的那家服装店,则全权交给了朱愚的婶婶打理,她本来就是个拎得清的,人情世故方面比之曹晓兰还要更通透些,不仅维护好了老客户,还给店里招来了不少新客。
2月17日那天,朱大明和曹晓兰组织服装店和和饭店的员工吃了个年夜饭,本来都是熟人,所以朱愚、朱新民和王翠花他们也全被叫上了一起。
他们早早定了县城新开的未都酒楼,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爸朱妈宣布了两条决策。
一是,把服装店一半的股份给到朱愚的婶婶,由于新筹备的服装厂在前卫镇上,曹晓兰从开年后基本不会再有时间到店里,朱愚他婶婶得有和她劳动付出所匹配的收入。
而且曹晓兰还和婶婶约定,如果之后她有独立经营的打算,自己随时都可以把另一半股份卖给她。
二是,朱大明从盒饭里看到了商机,决定成立公司,准备承包更多工厂、企事业单位以及学校的午饭业务。
听到这条决定的时候,朱愚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家老爸的生意眼光,他清楚记得前世后来确实有这么几家企业,垄断了整个全山的午饭市场,全都做到了上亿的规模。
宣布完决定之后,曹晓兰和朱大明分别给各自员工发了过年红包,每人3000,比很多工厂的年终奖还要多上不少。
朱愚看在眼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自家老妈他是清楚的,这么豪横的发过年红包,他们这一年赚了多少钱由此可见一斑。
“我和新民怎么没有?”看到曹晓兰还给了王翠花一个小红包,朱愚半开玩笑地问道。
谁知,他立马收获了晓兰同志的一个白眼,“你们挣那么多钱,怎么好意思问我们要红包?”
听她这口气,朱愚就知道她和老爸已经看过永乐家电的账了,听她那语气,他们似乎也没少挣钱。
就在这时,朱新民把一个信封塞到了朱愚手上,“这是今年的分红。”
“这么薄?”朱愚嬉笑着打开了信封,“股东是我爸,这个钱应该我爸收着。”
然后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信封里是一张支票,上面写着元整。
“爸,这个钱要不还是我自己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