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面馆

    第二天中午,分部食堂的油烟味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飘出来。

    楚歌是被胡桃吵醒的,他听见胡桃在走廊上喊了一句“百里胖胖你是不是又把厨房炸了”,声音穿透门板,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趟,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着,摸到枕头边的烟叼上没点,坐着醒了两分钟神,站起来拉开门。

    走廊上没人。

    声音是从食堂方向传过来的。楚歌走过去靠在食堂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百里胖胖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在肚子上像个肚兜,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煎糊了的鸡蛋,黑乎乎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一片烧过的纸。

    胡桃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饭,低头看着锅里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百里胖胖。“你说你做,没说做成这样。”

    百里胖胖用锅铲戳了一下那团黑色的东西,它没散。“火大了。”他说。

    胡桃把那碗饭放在灶台上,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一包方便面。“你那个糊的你吃,我吃这个。”

    芙宁娜从食堂另一头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百里胖胖系的那个围裙。围裙系反了,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死结,肚子前面那块布翻了个面,标签朝外露着。她伸手帮他扯了一下围裙,标签正过来了,但带子还是死结,拽不动。“你系的时候没看正反?”百里胖胖低头看了一眼,标签已经不朝外了,他也没在意。“能穿就行。”

    安卿鱼坐在餐桌旁边,没戴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眯着眼看着灶台的方向。他看不清锅里是什么东西,但从胡桃的表情和百里胖胖的沉默里判断,那东西应该不太好看。

    他喝了一口水,没说话。曹渊站在食堂门口,黑王斩灭靠在墙边,手插在兜里,看着灶台上那锅黑糊糊的鸡蛋,又看了看百里胖胖,视线在那团黑色物体和百里胖胖的围裙之间来回切换,最后落在百里胖胖脸上。“你做饭一直这样?”

    百里胖胖把锅铲放下了。“偶尔发挥失常。”

    胡桃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端着碗去接热水。她经过百里胖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越来越黑的东西。“你那不是发挥失常,你是压根不会做。上次你说你做饭,煮了一锅面,面条全粘在锅底了,刮都刮不下来。”

    百里胖胖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大概三秒。“……那个锅底本来就是粘的。”

    “你那是没放油。”

    “我放油了。”

    “你放的是水。”

    百里胖胖不说话了。

    达达利亚从走廊那头端着杯子过来,杯子里是咖啡,冒着热气。

    他走到食堂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场面,又看了楚歌一眼,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被咖啡杯的边缘遮住了。

    楚歌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插回兜里,走到灶台前低头看那锅黑糊糊的鸡蛋,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火关了。“别吃了。去外面吃。”

    百里胖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几个人往外走,胡桃端着泡面碗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吃,面还烫,她吸了一口被烫得吸凉气,又吸了一口。

    芙宁娜从她身边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泡面碗,步伐没变,走在前面等她了。

    分部门口的街对面有一家面馆,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

    几个人走进去,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认出了其中一个但没多问,从后厨端了几碗面出来。三鲜面,汤清面白,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蛋煎得边沿焦脆中间流心。百里胖胖接过一碗看了看,低头吃了。

    胡桃把泡面碗放在桌角,端过面碗,筷子搅了两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比食堂做的好吃。”楚歌坐在靠门的位置,面放在面前,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曹渊吃面的动作很安静,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

    安卿鱼坐在他旁边,把一杯白开水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没人急着走。

    桌上那几碗面的汤底被喝得差不多了,百里胖胖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汤喝光了。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咚一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小面馆里回荡了一下。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林七夜坐在面馆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门。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低头吃面,吃完了把筷子并拢放在空碗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了。

    他吃完把空碗往里推了推,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高高低低的碗沿和杯沿,穿过热汤腾起的白汽,落在对面那个人的侧脸上。

    楚歌的筷子夹着一片青菜正要往嘴边送,停住了,抬眼和他对上。

    两个人隔着冒白汽的桌子对视了一瞬。楚歌把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往外走。面钱已经付过了,不知道是谁付的,老板收桌的时候看见桌上压着两张皱巴巴的现金。

    分部门口,太阳晒得台阶发白。楚歌站在台阶上把烟点上了,林七夜跟在他后面出来,站到他旁边,没说话,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并排站着抽烟,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烟头亮起又暗下,节奏几乎同步,像两盏被同一只手调亮又调暗的灯。

    胡桃从面馆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天。“下午干嘛?”

    没人回答她。

    她也没等谁回答,自己先走了,后脑勺在午后阳光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芙宁娜跟在她后面,保温杯没带,手里空着,经过楚歌身边的时候,视线在他和林七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距离上停了一瞬——很近,近到不需要回头说话也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她收回目光。

    百里胖胖从面馆里最后一个出来,蹲在台阶上把鞋带系紧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曹渊跟着他走了,安卿鱼走在最后面,手机举在耳边,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分部门口的水泥地上拖出一条斜线。

    楚歌把烟掐在台阶缝隙里,火星滑了一下,灭了。

    林七夜也掐了,掐在同一个缝隙里,两截烟头并排躺着,一截长一截短,烟头的滤嘴挨在一起。

    楚歌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截烟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