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江湖(36)

    货?

    姜宁转头与楚棠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现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这该死的半钱堂收了钱,还把两人给卖了。

    呵,好好好,也是给她撞上人贩子了,姜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她按捺住立刻动手的冲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外,眼下局势不明,贸然出手绝非上策。

    两人跟着那群小女孩下车,下车后,姜宁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后院比她想的要大,四面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瓷片,车旁边是一栋二层小楼,门窗紧闭着,窗户用木条钉死。

    院子里站着的除了刚刚两个壮汉,还有七八个打手样的家伙,散在院子里。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身着艳色锦裙的女人,容貌姣好,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白得近乎失真,嘴唇涂得艳红如血,一身华服绣着缠枝金纹,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添了几分俗气的奢靡。

    她斜倚在一旁的廊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金钗,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姜宁一行人。

    驾车的男人看到女人出现后,脸上再次堆着谄媚的笑,往女人身前凑,语气恭敬说道。

    “嘿嘿,雪姐,这批货都给柳妈妈带齐了,你看咱们的账是不是……”

    女人看见男人靠过来,直接皱了皱眉,飞快地用一方丝帕捂住口鼻,满脸嫌恶的说道。

    “停下停下,你别靠过来啊!你身上臭死了知不知道?一身的味儿,熏得我头疼!”

    男人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但还是顿住脚步,还往后退了两步。

    女人见他后退,才松了松捂鼻的丝帕,斜睨着他,拿出一大袋沉甸甸的钱袋,看都没多看,就像打发叫花子似的,随手往男人面前一甩。

    “哗啦”一声,钱袋重重落地,几锭碎银滚落出来,女人娇纵着声音继续说道。

    “拿了钱就赶紧滚吧!别杵在碍眼了!”

    她说着,还嫌恶地摆了摆手,全然没把男人放在眼里。

    姜宁看着男人攥着钱袋、转身欲走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讥诮,嘲讽的说道。

    “好一个半钱堂,真是会做生意!拿了我们的钱,转头又把我们卖掉又赚一份,这两头吃的本事,看来是熟能生巧啊。”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嗤笑一声摊了摊手,振振有词。

    “姑娘这话就错了,姑娘只付了进城的钱,现在城门都进了,我们的交易就是圆满完成了啊,至于进城之后的去处,这就是另外的价钱啦。”

    说到这,男人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当然,如果姑娘想让我们帮衬一把,带你们离开这儿,也不是不行,就是这价格嘛……”

    “姓钱的!叫你滚你还话这么多干什么?”

    男人的话没说完,就被站在走廊里的女人不耐烦的呵斥声打断。

    “再杵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让你把赏钱吐出来!?”

    男人脸上的算计瞬间敛去,再次换上一副谄媚的面孔,对着女人连连作揖,语气讨好得不行。

    “雪姐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马上就走!”

    见男人终于走了,女人又打了个哈欠,方才娇纵嫌恶的神色淡了些。

    扫过姜宁、楚棠还有被壮汉围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们时神色中多了一丝狠厉,语气也冷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娇气。

    “我先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这儿,你们就别想着逃了。”

    她捏着丝帕,敲了敲廊柱,字字带着警告。

    “老实听话,学些规矩,将来伺候好客人,少不了你们的好日子过;可若是敢耍花样、存着逃跑的心思,可就别怪做姐姐的不提醒你们。”

    “打断你们的腿扔去喂狗都是轻的,妈妈有的是法子治你们!”

    这番话吓得那些小女孩们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姜宁则是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楚棠一直抓着姜宁的手,轻拍示意她保持冷静。

    女人见众人噤若寒蝉,满意地勾了勾涂得艳红的唇角,慵懒地抬了抬下巴,朝身侧的阴影处扬声吩咐。

    “丑奴,你留下教这群新人规矩,别耽误了贺寿的大事,仔细些,否则饶不了你!”

    从楚棠与她下车的那一刻起,姜宁就注意到了那个藏在廊柱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玄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脸上的上半部分戴着一副玄黑面具,将眉眼尽数掩去,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之所以会让姜宁注意到他,是因为从刚刚楚棠出现开始,男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楚棠。

    而此时丑奴闻言,微微低头,声音出乎意料的清亮悦耳:“是。”

    简单一个字,干净利落,音色极好,入耳清脆,竟与他的外貌生出几分反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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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吩咐完后,甩着帕子扭着腰就走了,留下的丑奴扫过众人,目光在楚棠苍白的脸上顿了顿,随即开口:“带她们去西厢房,两人一间。”

    他指了指那群小女孩,又看向楚棠,“你的年纪太大,跟她们要学的不同,你到东厢房。”

    看到丑奴要将楚棠与自己分开,姜宁当然是不同意的,她上前一步,挡在楚棠身前。

    “我们是一起的,不会分开。”

    这个戴黑面具的人,从下车起就盯着楚棠不放,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丑奴听了姜宁的话,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

    他沉默片刻,最终居然点了点头同意。

    姜宁扶着楚棠,到了屋内,房间里摆着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墙角堆着些干草,勉强能算作被褥。

    进了房间后,姜宁立刻关紧房门,扶着楚棠坐下才低声说道。

    “楚姨,这里太不对劲了,刚那个戴面具的,我老觉得他在看你,等夜深了,我们就逃出去吧。”

    楚棠闭着眼点了点头,“嗯。”

    姜宁按捺住心底的焦躁,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等到夜色渐深,满春院前院的丝竹声渐渐歇了,她觉得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她站起身,准备先到外面看看情况,门外却忽然传来叩门声。

    “谁!”

    姜宁瞬间绷紧神经,同时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剑。

    “是我。” 门外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是刚刚那个丑奴?他来做什么?

    姜宁与楚棠对视一眼,楚棠微微颔首,姜宁才拉开门闩,却只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姜宁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站在门口,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唯有一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越过姜宁,直直落在屋内的楚棠。

    “你先让我进去!”说完,就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关紧房门。

    不等姜宁继续问,他忽然对着楚棠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指挥使大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姜宁心头一紧,腰间的短剑此刻已经准备出鞘,但男人下一个动作,让她停下了动作。

    只见他说完后,身形忽然一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与激动。

    “前卫将军尚行知之子,尚云衍,”他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地上。

    “见过指挥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