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江湖（34）
姜宁自幼不说养尊处优，但因为科技的便利，连动手做家务的机会都极少，更别提使用这么原始的工具挖坑，挖了许久也只给土地增添了一层皮外伤。
楚棠在一旁见姜宁手忙脚乱的样子，出声说道：“顺着土的纹路斜着插，借力撬，别用蛮劲。”
姜宁听了楚棠的话，重新站定调整姿势，将臿尖斜斜切入土层，手腕一转，再借着腰腹的力道往上，这一次，果然撬起了一大块带着湿气的泥土。
掌握到方法后，姜宁骨子里的高执行力渐渐显露出来，她跟着这个技巧反复调整臿尖切入的角度和发力的力度，动作从生涩僵硬变得越来越利落。
泥土被一锹一锹抛到坑外，堆成小小的土堆，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芬芳漫进鼻腔，竟让她对挖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她越挖越顺手，甚至隐隐觉出几分乐趣来，不多时，两个挨在一起、深浅刚好能容下孩童身躯的小坑就挖好了。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漫过矮坡，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翠姑抱着孩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将两个孩子分别放进坑中，又用干净布条细细抚平他们衣角的褶皱，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土坑里，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俯身凝视着孩子的脸，望了许久许久，才朝姜宁点了点头。
姜宁重新拿起臿，一锹一锹将泥土填回坑中，直到两个小小的土包隆起。
她看着那光秃秃的土堆，忽然想起周围好像长着几簇不知名的小野花，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格外好看。
想到就做，姜宁转身快步走过去，连根带土挖了几株，又折返回来，将花苗轻轻栽在两个小土包前，用手拢了拢。
这时，楚棠的手里也拿着两块巴掌大的薄木板，木板上还用短剑刻了孩子的姓名，楚棠将木板递到姜宁手边，轻声道：“插上吧。”
姜宁接过木板，心里莫名对这个简陋的仪式生出一份庄重。
她蹲下身，将两块木板分别插在土包上，天边的晨曦透过薄雾，洒在小小的土堆上，静谧悲凉，又似在为这两个早夭的孩子，送上最后的慰藉。
翠姑此时也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平静，只是眼底，却多了几分释然。
她转头望向姜宁与楚棠，带着几分决绝说道：“姑娘们，你们快些进城吧，寻神医看病要紧，莫要因为俺耽误了楚姑娘的身子，我想再在此处陪陪孩子们。”
翠姑见姜宁似乎要劝她，摇摇头，继续说道：“姑娘不必劝我，其实俺的路引也早丢了，守城的官兵是不会让俺进去的。”
路引？姜宁愣了一下。
进城还要路引？她扭头看楚棠，楚棠微微点了点头。
姜宁：“……”
姜宁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光，看着不远处繁华的姑苏，再看看眼前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的话语太过苍白，沉默片刻，她抬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
里面是她装的一些碎银，这对于她来说只是游戏的道具，但她想，给翠姑应该会有更大的帮助。
她将荷包塞进翠姑的手里，“这是一点银两，你拿着吧。”
翠姑看着塞进手里的荷包，眼眶红得更甚，她想要还给姜宁，却最终还是收下，下意识又开始双腿一弯，要朝着姜宁跪下。
但这一次姜宁反应很快，她稳稳扶住了翠姑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
她不习惯这样沉重的礼节，更不能心安理得的承受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翠姑的声音里满是哽咽的感激：“多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俺……俺无以为报啊！”
“翠姑你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好好活着吧。”姜宁心底掠过一丝涩意，淡淡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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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扶着楚棠，与翠姑再次道别后，翠姑攥着银两，望着两人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却始终没有再上前，只在原地嘴里反复呢喃着“一路平安”。
等姜宁重新回到马车，才发现，这个游戏终于有了一个系统提示。
【声望值+5】
她玩这么久，终于见到一个系统提示了，姜宁甚至有点激动，不过这个声望有什么用，她暂时还不清楚，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楚棠。
姜宁对着车内休息的楚棠问道：“楚姨，我们应该有路引吧？刚翠姑说，没有路引，我们进不了城诶。”
隔了一会儿，楚棠的声音才传出来：“有，但是我们不能用。”
啊？
姜宁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哎呀！
这些天顾着赶路、救孩子，她竟差点忘了，她们还在被红袖的人追杀。
这个路引想必跟身份卡是差不多的东西，一旦使用，就会暴露两人的行踪。
想到这里，姜宁不由得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急切：“那我们怎么进城啊？或者有没有其他方式联系下那个神医？额，我听阿洛说，好像有什么飞鸽传书！我们给神医写信吧！”
楚棠听着姜宁不着边际的想法，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特殊的铜币，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铜币竟被生生掰成了两半。
她将其中半枚铜币透过车帘递到姜宁手中，轻声道：“不用担心，楚姨有办法。”
姜宁捏刚要追问，就听楚棠说停下吧，先到城外的茶寮休息下。
啊，可是我们才刚刚起步啊，姜宁拿着铜币，满是疑惑，但是还是听话的停下马车。
城外的茶寮坐落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竖着一面褪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说是茶寮，但也就只有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长凳。
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有一个忙前忙后的小伙计。
姜宁扶着楚棠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小伙计上前问客官要点什么，楚棠说一壶粗茶几钱。
小伙计搓了搓手，笑着答道一壶粗茶，两铜板就够。
楚棠将手中的半枚铜币，放在桌上，推到小二面前，小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落在那半枚铜币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迅速收敛神色，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楚棠端起茶碗，吐出两个字：“进城。”
小伙计心领神会，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又凑近了些：“客官想进城？最近城里老太傅大寿，贺寿的人多，盘查得紧得很呐。”
楚棠没有多余的废话，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钱袋微微鼓起，隐约能听见银两碰撞的声响。
她拿起钱袋掂了掂：“够了？”
小伙计看见钱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络，连忙点头哈腰：“够够够！够够够！大人的事就包在小的身上！”
小伙计小心翼翼将钱袋揣进怀里，又将半枚铜币收好轻声道：“亥时三刻，城东三里外土地庙，二位大人直接过去即可。”
说完，他再次起身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端着茶盘，吆喝着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这一番对话，把姜宁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小二走远，她才凑到楚棠耳边，满脸新奇疑惑的问道：“楚姨这就可以了？你们这贿赂这么简单？直接给钱就好啊？”
“哈，”楚棠被姜宁直白的话语，逗得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要贿赂也不会贿赂一个小二呀，这不是普通的茶寮，这里是半钱堂的地盘。”
“半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