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枪火－1
“阿越回来了。”
深水埗，一栋唐楼的楼道里，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胖胖师奶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嘴角的笑很是亲切。
“温太，是啊，今天放假。”
蒋和越停下上楼的脚步和温太寒暄，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菜的袋子。
温太看了眼那袋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了：“阿越真是懂事，姨姨最喜欢你了，有空来家里玩啊，温婉最近也放假的。”
蒋和越只是笑着点头：“好的，我有空就去。”
听到蒋和越答应，温太笑着摆手：“快回去吧，你婆婆肯定在家等着的。”
蒋和越笑着点头看着温太离开才继续上楼，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很多。
“婆婆，我回来了。”
打开房门，蒋和越扫过屋里陈旧的摆设，视线在窗台下那些格格不入的一堆礼品盒上顿住。
里间的门打开，一个瘦小佝偻的小老太太走出房间，蒋和越看到她有些微红的眼眶，微微蹙眉，却没有现在询问什么。
“越越回来了，饿了吗？婆婆给你煮面。”
蒋和越摇头，将手上的菜放进房间的二手冰箱里：“我吃过了。刚刚在楼道遇到温太了，她又来找你做衣服？”
婆婆慈爱的目光随着蒋和越移动，闻言笑道：“就是简单的改个裤脚。”
蒋和越点头，又听婆婆道：“她呀，就是看你考进警校，以后工作稳定，想让你和她女儿拍拖。”
说着，婆婆不赞同的瘪嘴，走过去拉住蒋和越的胳膊：“越越啊，你可别和温婉那妹仔一起，她混的，前几天我还在街口看到她染着一头黄毛和几个烂仔一起。”
婆婆越说越气：“小时候那么乖一个妹仔，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婆婆~”蒋和越转身扶着婆婆的手，带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我知啊。而且我把她当妹妹的，你别担心啊。”
婆婆这才笑着拍拍蒋和越的手：“我孙仔最乖了。”
她似是想起什么，走到那堆礼品盒中翻出一个铁盒子，坐到蒋和越身边打开，里面全是精致的各种饼干。
“这饼干，听说很贵的。你快尝尝。”
蒋和越接过饼干盒放在老旧的茶几上，看向那堆礼品盒，全是补品和食物。
“婆婆，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婆婆脸上的笑意被惆怅取代，她看向那堆礼品叹了口气，转回目光慈爱又不舍的看着蒋和越。
“你亲哥找来了。”
蒋和越微微蹙眉，他知道自己的私生子，亲妈将他扔给婆婆没多久就意外去世了，而婆婆只知道他是有钱人的私生子。
但有一点蒋和越没告诉婆婆，他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意识模糊，但印象中有两个男人照顾过自己不短的时间。
他刚开始以为他是其中一个的孩子，而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亲兄弟，后来他被一个女人带走扔给婆婆，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是他亲妈。
只是后来女人死了，婆婆似乎为了躲人带着他到了这个唐楼，一躲就是二十年。
婆婆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此时眼眶泛红道：“他们一直在找你，看起来很有钱。要是当初婆婆不走，你现在肯定是在家里享福的，也不用跟着婆婆吃那么多苦。”
婆婆怜爱的拂过蒋和越的脸：“我孙仔本就是一个小少爷······”
蒋和越握住婆婆枯槁的手，亲昵的揽住她慢慢摇晃：“婆婆说什么呢。我可没吃过什么苦，那什么少爷，也不一定过的好，我和他们同父异母，保不准他们也不想留下我。”
说着，他看到桌上的报纸，拿起报纸指着上门那些豪门黑料道：“你天天看报纸，那些被赶出家门的少爷有几个过的好的？“
婆婆视线落在报纸上那些炸裂的标题上，也皱起眉头，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自责立刻变成的担忧：“那他们现在找你干嘛？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随即，想象力丰富的小老太开始了各种阴谋论想象。
蒋和越一边听着，一边起身整理那些礼盒，将婆婆能吃的，真材实料的留下，那些夸大其词骗人的保健品堆在另一边。
等老太太停下絮叨才指着保健品道：“婆婆，这些都是没用的，明天我找发叔来收走。”
老太太有些肉疼的蹙眉：“阿发那个铁公鸡会不会把价格压太低？”
蒋和越好笑的摇头：“不会的，发叔虽然抠门，但做买卖不黑心的。不然我们自己拿去卖，估计有人直接说是假的，给你几十块就把我们打发了。”
婆婆这才点头：“那行。”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手，匆匆去了里间拿出一个名片交给蒋和越：“这是你哥留下的，嗯，就是那个白头发的。
你那死鬼老妈，不知道怎么想的，和一个儿子比她都大的老头搞一起，看到我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开始骂起了自己的女儿，蒋和越已经习惯了，任由老太太发泄着，自己接过那名片看。
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洪文，有些熟悉的名字，但也是很常见的名字，后面有一串电话号码，然后就没了。
蒋和越看了许久才将名片收起，既然已经找来了，那就见见吧。
中午，蒋和越吃了饭去了趟街角的一个小铺子，那里有一家卖二手电器的铺子。
守在柜子后玩游戏机的瘦猴青年，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招呼：“越哥，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他走在前面，穿过一段狭窄的走廊，到了一间不大的储物间，指着里面堆放的各种电器：“就等着你回来了，这些东西我可修不了。”
蒋和越扫过那些笨重但不旧的电器，没太在意：“你去忙吧，我先看一遍，把修不了的挑出来。”
青年笑着点头去前面守铺子，瘦猴青年叫阿本，家里是开茶餐厅的，和蒋和越一起长大，这家店是蒋和越和他一起开的。
虽然蒋和越在的时间少，但他能修高级货，还能自己组装简单的电器，这也是他让婆婆不再摆糖水摊的底气。
感谢前世他的机器发烧友发小，感谢现在的科技还没发达，人才少。不然这钱他真赚不了。
好在小本生意，没有触碰到那些社团和大老板的利益，不然铺子早就被人砸了。不过要保护费是少不了，这也是他当初一定要考警校的原因。
97即将到来，社团肯定不能混，做生意也没那么简单，最稳定的当然是公务员了，对他这种底层的人来说，警察就是最快最简单的路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总会突然给人当头一棒，提醒人不要太想当然。
当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两个男人时，他真的想立刻转身离开。
昨天他从店里出来就联系了他所谓的大哥洪文，约好在这家酒楼见面。
他进来时就看到门口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中年人见他过来，就点头叫了声小少爷，随后退到一旁，似乎认识他。
蒋和越带着疑惑推开包厢门进去，就看到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脸还出现在一些报纸上，被称为商人，但港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社团的老大。
洪文。
见他进来，洪文和身边的男人都看过来，双方都愣了一下，蒋和越是思考立刻离开的可能。
洪家兄弟却是没想到自己小弟的气质这么好，虽然看过照片，但那只是蒋和越的毕业合照，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得不说洪家的基因确实不错，三兄弟各有各的帅，但眼睛都是大双眼鼻梁都高，重点是都有点异域长相。
兄弟俩打量着门口的青年，青年刚过二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两人似乎想起以前。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洪家老四，也就是洪南，起身张开手走到蒋和越面前给他一个拥抱。
“我是你四哥啊，小时候你最粘我了，每天晚上都是和我睡的，记不记得？”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长度：“当时你才这么点儿大，我都怕睡着压到你。而且你还挑食，奶粉只喝一个牌子的，我每次偷偷出去买奶粉都要走好远的·····”
洪南自来熟的揽着蒋和越的肩往沙发走去，嘴上巴拉巴拉的说着他那时候怎么带婴儿蒋和越的。
这些蒋和越真不记得，他只记得在一个船坞里，有两个男人带自己，一个大概三十岁，一个十几二十岁，自己常被小的那个抱在怀里看海。
洪文见两人坐下，等洪南说完话，才道：“你应该不记得我们了，我是你大哥洪文，他是你四哥洪南。”
蒋和越平静的看着两人，他这会儿已经自我调节好了，听到洪文自我介绍，他点头道：“我在报纸上见过你。”
洪文淡淡点头，沉默一瞬道：“当初你刚出世没几天父亲就不在了，当时社团大乱我和你四哥只能带着你避乱，平乱那天我们将你寄放在一个渔夫家，回来时你已经不见了。
我们不知道是你母亲将你带走，不然也不会找这么多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蒋和越的生母之前不在，后面又突然出现。
其实，当初那女人生下他没几天知道洪老爷没了社团大乱，就拿着钱跑了。后来听说洪家兄弟重新掌权，又偷偷来偷走他，想以抚养他为由长期拿钱。
结果在去找人的路上遇到意外死了，这才导致两兄弟一直没有找对方向，还以为是仇家报复。
蒋和越对自己生母没任何感情，他灵魂是成年人，自然不会有小孩那种渴望父母的情绪。
他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理解，片刻后他说到：“婆婆胆子很小，带大我不容易，只要不吓到她就好。”
洪文立刻点头：“这是自然，她是你婆婆，也是我们洪家的亲人。”
洪南取出一根烟对蒋和越抬抬手，蒋和越摇头：“我不抽烟。”
其实是他现在身体还没开始抽烟，以前是觉得身体还在发育，抽烟不好，现在是习惯了。
洪南笑着对洪文挑眉：“细佬仔是个乖乖仔啊。”
洪文没有在意他的话，洪南问蒋和越：“要不要和我们回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