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折腰-35(完)
战争没有因为乔越军队败北而结束,反而因为乔越将小乔女送去良崖而激化。
巍国也因此和边州联合,四州全面爆发战争,另外几个州因为巍国还在帮助修渠,暂时没有站队。
蒋和越原本想和魏劭说清楚,但因为魏俨要带兵前往焉州,渔郡无人坐镇,蒋和越与魏渠临危受命赶回渔郡。
战事一连打了近半年,焉州几乎没剩多少领地,刘琰也就剩下一半。
巍国的兵力损耗不大,全靠蒋和越后勤给力。
当魏劭带兵回到渔郡时,蒋和越跟在太夫人和朱夫人身后,站在城门外看着许久未见的男人下马走来。
蒋和越在魏劭和太夫人两人问候后,正要上前见礼寒暄,乔女被小桃扶着走进和太夫人见礼。
“祖母、母亲。”
她起身时腿脚虚浮,被小桃用力扶住,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小腹处。
太夫人何其敏锐,见她这个动作,立刻用眼角打量魏劭。
蒋和越心中一紧,也看向魏劭。
就见魏劭一脸心疼的扶住乔女,低声道:“你身体不适,且先回府歇息。”
太夫人和朱夫人惊喜的对视,蒋和越连忙低头遮住惊诧的表情,几人都没看到乔女在魏劭触碰自己时,手指僵硬的曲起,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魏劭只是和蒋和越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乔女和太夫人回了魏府,随着魏劭回来,女君有孕的事也随之传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蒋和越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虽然他知道魏劭不可能被乔女迷惑,生子也是注定的事。
但他心中还是很难受,同时还有一丝丝庆幸。
这天夜里魏劭没有来,之后的几天除了议事,他没有和蒋和越说过其他的事。
半月后,魏俨以探望太夫人为由进了魏府。
由于女君孕吐厉害,魏劭最近都在府中办公,蒋和越在将处理好的文书送到书房后就离开。
中途朱夫人派人找他,吩咐他置办一些巍国没有的东西,再出来已经中午。
夏天的渔郡又干又晒,他沿着连廊往外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那是魏俨开府前住的院子,如今空着,门虚掩。
蒋和越想起以前他那时候老是偷偷来找魏俨,不自觉笑了笑,推门进去。
踏过门槛,一阵风吹过,带着粉色的花瓣扫过他的睫毛,他抬手在眼前拂过,转头便看见魏俨站在院中那棵桃树下,正笑着看着他。
“越弟。”魏俨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蒋和越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两人沉默地看着那棵树,树干上两米处一个陈旧的刻痕,一个不标准的桃子。
“你小时候非要刻这个,”魏俨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就因为这颗桃树不结果。”
蒋和越笑了一声:“桃树不接桃子,你不是白种了。”
“你以为我种它是为了吃桃子?”魏俨转头看向他,“我是不想你再去危险的林子里找桃子。”
蒋和越侧头看他,目光带着些恍惚:“但它还是没结果啊·····”
魏俨注视了他片刻,拉着他走到廊下坐下。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没动过,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魏俨忽然说,“你偷偷跑来找我,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那家铁匠铺没开门,我们一直等到天黑。
回来时正好碰到舅母回来,后门又被上锁,我非要翻墙,你也陪着我。”
蒋和越垂着眼:“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翻墙,你费了好大劲才把我推上墙头。”
“你被巡逻的军士吓得掉下墙。”
“我没有,我自己跳下去的。”
“有。”魏俨偏过头,认真地看他,“你脚腕崴了,你却瞒着我。”
蒋和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魏俨知道这件事,当时他觉得很丢脸,强忍的着痛回了院子。
魏俨见他哑然,笑了笑,正色道:“我和仲麟虽是一起长大,但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外人。
外祖父他们离开后,我告诉自己,我只需要做一个安分的外人就好,不要成为他的累赘和阻力,他强大了巍国就强大了。”
蒋和越没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魏俨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廊下的风穿过,吹动他鬓边的碎发。
魏俨抬手轻柔的帮他整理发丝,嘴角带着笑:“那是你虽住在魏府,但比起我,你更是外人的外人,我就想,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处境尴尬。只是没想到·····”
他退后一些与蒋和越对视,表情柔和:“你那么坦然,就算看到我偷偷练武,也没有意外。你乐观,聪明,不被任何人影响情绪。”
蒋和越没想到自己在魏俨心里是这样的形象,他有些赧然的微微偏头,却被魏俨伸手捧住脸。
两人对视,魏俨的眼神认真:“我知道你不是疯玩的人,那时你却拉着我陪你做一些离谱的事。那时,你就看出我心中的压抑了,是吗?”
蒋和越嗫嚅了几下闭上嘴,算是默认了。
魏劭和魏俨的性格恰好相反,魏劭心里不舒服,他直接安慰就行。
而魏俨却是一直表现的无所谓,他知道却不知怎么安慰,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让他发泄出来,免得孩子别出心理问题。
思及此,蒋和越笑了笑,就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魏劭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不知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我本想和你好好谈谈,去你府上没人。”魏劭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原来是在这里。”
蒋和越站起身:“阿劭······”
场面太尴尬,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魏劭随意的答应着走进来,目光转向魏俨,“所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魏俨也站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仲麟,我们说几句话应该没问题吧。”
“说什么话要这么亲密?”魏劭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蒋和越,是他对吗?”
蒋和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魏俨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蒋和越身前:“仲麟,你若有气,冲我来。”
魏劭只是盯着蒋和越,抬手将魏俨推开:“真的是他?”
“是我。”魏俨用肩膀抵住魏劭的肩膀,他自然知道魏劭问的是什么,“仲麟,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魏劭沉着脸,看向蒋和越的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看穿。
蒋和越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回避、压抑、欲言又止,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
“阿劭,”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和俨哥在一起了。”
魏劭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的承认,他张着嘴却只是吐出了短促的:
“你······”
“你说得对,那事该说清楚。”蒋和越打断他,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后来战事吃紧,没有机会。如今······你与女君,有了孩子。这样也好。”
“什么孩子?”魏劭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蒋和越一愣。魏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那孩子不是我的。”
蒋和越和魏俨同时怔住。
“她被乔越强行送到刘琰那里,刘琰为了稳住乔越,强迫她成了亲。······刘琰逃跑时,她趁乱跑了回来。”
魏劭的声音低下来,“我从来没碰过她,我们回渔郡的路上,她才发现自己有身孕的。我替她瞒着,也不是为了她。”
说到此处,他看向蒋和越,眼神复杂:“我知道,你认为我身为君主,必须有一个继承人才能地位稳固,所以,我留下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蒋和越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最近没去找你,是怕祖母看出不对。”魏劭垂下眼,“我本想今天和你解释的。”
院子里安静极了。桃树的花瓣被风吹卷,卷过三人的衣角。
蒋和越站在那里,看看魏劭,又看看魏俨。两个人都在看他,两人眼里的情愫几乎压的他站不稳。
他后退一步:“我······ ”
他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愧疚、心疼、慌乱、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荒谬感搅在一起,让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先回去了。”他说完,转身便走。
魏劭伸手想拉住他,指尖擦过他的袖口,没抓住。魏俨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拉住要去追的魏劭。
两人都看着他快步走出院门,魏劭甩开魏俨的手,气愤的瞪着他:”表兄,你为何和我抢越?“
魏俨用眼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你抢走了我的越弟。”
说完,他大步走出院子,魏劭看向桃树树干上的刻着的桃子,他在原处站了片刻也大步离开了院子。
他们以为蒋和越会想通,选择他们其中一人。却没想到,当晚蒋和越留下一封信说是去各诸侯国游历,便不见了。
魏劭和魏俨作为各州君主,不能丢下手里的事离开,只能默默的等着蒋和越哪天想通了回来。
蒋和越去了不少地方。每到一处,都会写几封信,一封寄回渔郡,一封寄往丹郡。
信里从不提风月,只谈民生,谈水利,谈沿途见闻。偶尔也会问问近况“渔郡的渠修到哪段了?”“丹郡的秋粮可好?”
回信总是来得很快。
魏劭的信厚一些,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城中的变化,末了总会写一句“诸事皆安,望君早归”。
魏俨的信短一些,有时只有几行字,说“山里桃子熟了,给你留了一筐”,又说“君且舒怀,归与不归,皆无妨。”。
蒋和越偶尔会回渔郡。通常是太夫人寿辰,或是年节。他住几日,和魏劭在书房议事,在廊下饮茶,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还和往常一样,但有些事两人只字不提。
偶尔他也会去丹郡。魏俨会带他去山里闲逛,看军营里操练的士兵,或者只是坐在院子里喝酒,听他说路上的故事。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他们不想强迫他留下,也不想自己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后来有一次,魏俨送他出城时,忽然拉住他的马缰,仰头看他:“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蒋和越想了想,说:“冬天吧。听说丹郡的雪景好。”
魏俨笑了,松开缰绳:“那我等你。”
回到渔郡时,魏劭在城门口等他。两人并马进城,魏劭忽然说:“丹郡的桃子,好吃吗?”
蒋和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了?”
魏劭没答,只是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下次带两个回来,我也尝尝。”
蒋和越没有答话,只是把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影。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风里有桂花的甜香。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魏劭和魏俨都明白,他会回来的。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但他会一次次回到这里,回到他们身边。
他们都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