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去往海城
五月上旬,云城的春播已经大致完成了,离进入防汛期还有一段时间。
野外拉练驻训到五月下旬才会正式开始。
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周卓捏了捏眉心,忽地舒了口气: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把桌子上的各类文件迅速整理好,锁进身后的柜子里,理了理并不存在褶子的外装下摆,拿上手边的帽子就要往外走。
“欸,卓哥,你去哪儿?”陆铭抬眼望了下对面墙上的挂钟,发现才刚过十点,下意识地低声喊道:“还没到下班点,食堂还没开饭呢。”
自从嫂子回了海城,卓哥天天下了班就雷打不动地跟他一起去食堂吃。
就连周日休息一天半天的,两人也总能在食堂碰到。
周卓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他一眼,淡淡勾唇,“我去跟指挥长请假,你嫂子她怀孕了。”
“哦,怀……”陆铭随口说着,忽地瞪大双眼,坐直了身子。
望向周卓,猛然拔高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什,什么,怀孕了?”
周卓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扭头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木门微微敞开,窗外的风越过走廊,穿过门缝,轻轻拂过陆铭的脸。
他感觉凉飕飕的,登时风中凌乱起来。
刚开始卓哥一门心思想着要离婚,每天得了空,不是找指挥长,就是去催指挥部。
后来又说不想离了。
但是依他看,嫂子走了好几个月都没什么音讯,显然是已经决意要跟周哥离。
就算这会儿有了孩子,只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铭边叹气,边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明白,卓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在感情方面,怎么就天生缺了跟弦一样。
被他暗暗念叨的周卓正抬手敲门。
埋首桌前的章建军放下手中的红铅笔,缓缓抬起头,“进来!”
见来人是周卓,不由有些头疼。
“指挥长!”
章建军将桌上的地图卷好放到一边,“坐吧。”
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得力干将,他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你不来,我还差点给忘了。”
“你媳妇儿的介绍信快要到期限了吧?”章建军端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温茶水,“你们小两口这段时间商量得怎么样了,还是要离婚?”
闻言,周卓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话虽这么说,但爷爷上次说得明明白白,他也听得很清楚。
况且,别看温明杳瞧着温温柔柔的,但骨子里却最是倔的。
即便是这样,自己还是想去见见她,面对面地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章建军点点头,“那行,那就等你媳妇儿回来之后再说吧,算算日子,也快了。”
“她可能来不了。”周卓闻言,抿了下唇,抬眸直视他的双眼,“指挥长,我今天是来请假的。”
见章建军眉头下意识地一拧,他又当即说道:“海城离咱们这边太远,她怀孕了,身子骨又弱,不好来回折腾。”
“先前那个介绍信快到日子了,我想让政治处那边给补一个让她在娘家待产的介绍信,正好请假给她带过去,顺便也能看看她。”
章建军心下有些犯愁:这会儿确实是比前些日子要轻松一些,但是再过十天左右就该筹备训练演习事宜了。
不过,这对小两口的情况又比较复杂,周卓之前又连着整整两年没回过家,既然他媳妇儿怀孕了,总得让他去瞧瞧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章建军登时摆摆手,“先不用去政治处了,你手里现在要是没有你媳妇儿娘家那边的医院证明,介绍信就开不了。你过去了,就麻烦医院那边给你重新开一份证明带回来,让政治处归档后开了介绍信用特挂邮寄过去。”
“你现在是正指挥,一周或超过一周以上的假得开会讨论备案,还须上报西北大分区。”他说着稍稍舒了下眉头,定定地看着周卓,还是松口道:“我只能给你六天的假期。”
“但是不能耽误工作,一旦有紧急召令,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他语气无比郑重。
“谢谢指挥长!”周卓起身,从衣兜里拿出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请假申请,抬臂敬了个礼。
章建军伸手接过,凑到跟前一看,呦,起始日期、请假事由,还有落款都写好了,只剩下截止日期没填。
眼底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他不由暗骂一声:这小子还真是精得不行,敢情就等他松口呢!
他动动笔尖,补上日期,签了名后,把钢笔帽重重一扣。
随即,低声喝道,“还不走?”
“指挥长,今天下午有一趟去往海城的火车,您看……”周卓拿起书面申请,站在原地没动弹。
章建军登时一脸头疼地摆摆手,“批了,回头记得把假条补上!”
“谢谢指挥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周卓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假条揣进兜里,垂眼看了下腕表,就急忙往政治处递交申请。
回了办公室,见快要十一点半了,就跟陆铭嘱咐了一番,一到下班点就回了家属院。
他迅速换了身便服,又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放进小木箱里。
又进书房拿出装钱票和存折的小铁盒一并塞入,把自己的证件和介绍信一揣入衣兜,拎着自己今天早晨就准备好的军绿色帆布包,锁好门窗就匆匆出了门。
下午,周卓坐卧在去往海城的火车硬卧上,望着对面小窗外的橘红色夕阳,想要见到温明杳的念头越来越迫切。
回想起两人上一次在云城站临别时的场景,他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前些年,杳杳那么喜欢他,甚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迈出了那么多步。
临到最后一步,却被他硬生生推开……
周卓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曾记录了她数年心事的笔记簿,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娟秀的字体,空落落的心似乎是被一点一点填充。
心想,马上就能见到她和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