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赏花宴,惊落水
皇后突然要设“赏花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圆明园。
嫔妃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皇后是为了庆祝顺常在怀了皇嗣,有人说皇后是想借着赏花的名头在后宫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皇后的帖子还是送到了每一位嫔妃手中,无一遗漏。
宁纾也收到了。
崔槿汐将帖子递给她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宁纾接过帖子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场合她不去不合适,去了也不合适。
不去,皇后会说她恃宠而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去了,人多眼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怕皇后说三道四,而是她想看看,皇后这一出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次日一大早,众嫔妃就到了聚英堂附近。
聚英堂是圆明园中一处开阔的庭院,四面环水,中间是一片平整的青石板地,平日里不常使用,今日却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不得不说,皇后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
各式各样的花从圆明园的各个角落被搬到了聚英堂,错落有致,香气袭人。
墨兰、牡丹、芍药、月季、栀子、茉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花盆都是新烧的青花瓷,盆身上绘着相应的花卉图案。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的驻足观赏,有的低声交谈。
曹琴默和华嫔站在一丛芍药花面前。
那丛芍药开得极好,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从浅粉到深红的渐变,边缘处几乎成了紫色,在晨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曹琴默弯下腰,轻轻嗅了嗅,转头对华嫔笑道:“这芍药开得真好,比翊坤宫从前种的那些还要艳丽几分。”
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了华嫔一眼。
华嫔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开得最艳丽的芍药上,手指慢慢伸过去,轻轻抚摸着花瓣的边缘。
那花瓣薄如蝉翼,触手生凉,带着清晨的露珠,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然后她看见了宁纾。
宁纾由崔槿汐和芬儿一左一右地扶着,从聚英堂的入口处慢慢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天青色云锦宫装,外罩同色薄纱披风。
她气色极好,肤色莹润,在满园春色的映衬下,更显雍容娴静。
但宁纾眉宇间那份因有孕而生的柔和光辉,却刺痛了华嫔的眼睛。
华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朵开得最艳丽的芍药从花茎处齐齐折断,花朵垂下了头,花瓣散落了几片,落在华嫔的绣花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花,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曹琴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最终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那边,皇后正拉着齐妃在廊下闲聊,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齐妃叽叽喳喳地说着,皇后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落在了宁纾的身上。
宁纾能感受到在场众人的视线或多或少的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从她怀孕的那天起,这些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崔槿汐低声说了句话。
崔槿汐点了点头,将她扶到廊下的一处阴凉地坐下。
宁纾坐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聚英堂的每一个角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天究竟谁能成为那只黄雀,现在还犹未可知。
但她知道,她不会是那只螳螂。
安陵容是和沈眉庄一起来的。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套点翠首饰,看起来比在紫禁城时精神了些。
她的肚子还不显怀,腰身和从前一样纤细,若不是太医亲口诊断,谁也看不出她怀了皇嗣。
沈眉庄走在她身边,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心中又是担心又是无奈。
她想起从前在延禧宫的时候,安陵容虽然也胆小,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草木皆兵。
如今的安陵容,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麻雀,别人咳嗽一声她都要抖三抖。
沈眉庄不止一次地想过,以安陵容目前的样子,恐怕护不住这个孩子。
可她又能说什么?
提醒也提醒过了,劝也劝过了,安陵容只是嘴上答应着。
华嫔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刀子一样剜在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几分,脚步也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往沈眉庄身后缩了缩。
临近午膳时分,皇后笑着宣布,她特意吩咐御膳房,以今日园中各色鲜花为灵感,研制了数道别致的“花馔”,请诸位姐妹一同品尝。
众嫔妃自然都留了下来。
皇后的面子,谁敢不给?
再说用花做的膳食,确实新鲜,大家都想看看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淳常在站在宁纾身边,一听说要用午膳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对今日的膳食充满了好奇,想不通花除了做糕点、泡花茶,还能做出哪些食物来。
她拉着宁纾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你说花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会不会也是甜的?淳儿最喜欢吃甜的了,要是甜的就好了。”
宁纾见她那副馋猫样,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等会儿尝了不就知道了?皇后娘娘准备的,定然精致。”
众嫔妃慢慢走向已经摆好膳食的亭子。
亭子在聚英堂的东南角,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连着岸边。
亭内摆着好几张桌子,上面铺着淡粉色的桌布,摆满了碗碟杯盏,碗碟上绘着花卉图案,连筷子架上都有小小的花朵装饰。
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光是看摆盘就赏心悦目。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石桥,进了亭子。
有人已经坐下,有人还在站着欣赏湖景,有人在和身边的人说笑。
就在这时——
“扑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快来人啊!救命啊!”
“哎哟!谁推我了!”
一时之间,现场混乱不已。
尖叫声、惊呼声、落水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谁,也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站在廊下,听见落水声的时候,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担忧的神情,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落水了?”
可当她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亭子外面的湖面上,两个人正在水里挣扎。
一个是安陵容,另一个是沈眉庄。
安陵容的淡绿色旗装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她的手臂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已经喊不出声了。
沈眉庄比她镇定些,一手抓着安陵容的衣领,一手试图抓住岸边伸过来的竹竿。
华嫔不在亭子里,她在亭子外面的草丛里。
她整个人摔倒在草丛中,脸朝下,双手向前伸着,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摔了出去。
她的手和脸都被草丛中的碎石和枯枝刮出了细小的伤口,额角上有一道血痕,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旗装被刮破了好几处,裙角沾满了泥土和草汁,整个人狼狈不堪。
曹琴默正一脸慌张地蹲在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用力,嘴里不停地问:“娘娘,您没事吧?娘娘,您伤着哪儿了?”
宁纾也摔倒了。
她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紧皱着,可她的目光却是清醒的、镇定的。
她的身下,垫着一个人。
淳常在整个人被宁纾压在了下面,她的后背贴着青石板,双臂紧紧地护着宁纾的后背,像一个人肉垫子,把宁纾和坚硬的地面隔开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显然被压得不轻,可她一声都没有吭。
崔槿汐和芬儿已经冲到了宁纾身边,一左一右地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淳常在身上扶起来。
宁纾站起身,稳了稳身子,低头看了淳常在一眼,确认她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皇后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