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崖湖村终章(完)
白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姜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暖暖的。
她躺在一张床上。
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苏晚荷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正弯着腰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看见姜璃睁眼,她手一顿,随即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姜姑娘!你可算醒来了!”
她弯下腰,凑近姜璃的脸,然后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那天晚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怎么叫你都不应,我差点以为你要……”
她说到这里,大概觉得不吉利。
连忙“呸呸呸”了三声,又换上一个灿烂的笑容:“醒了就好!”
“饿不饿?灶上还热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姜璃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尊回来了?”她问。
苏晚荷用力点了点头,麻花辫在肩头跳了两下。
“嗯!陆先生回来了!他给你喂了一颗丹药,你的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陆先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休息一阵子就能醒过来。”
姜璃心里了然。
她猜到了前因后果。师尊回来了,把崖湖村恢复了原样。
那些被血树控制的村民应该也都复活了。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苏晚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只是……”
苏晚荷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姜璃微微皱眉:“只是什么?”
苏晚荷转身小跑到桌边,拿起铜镜,又小跑回来,把镜子递到姜璃面前。
“你自己看吧。”
姜璃接过镜子,低头看去。
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十四岁的少女,绑着双马尾。
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姜璃瞪大了眼睛。
她放下镜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短小了许多,手背上的皮肤嫩生生的,指节处还有几个浅浅的窝。
她又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形,然后盖回去,眼神了然。
这就是后遗症。
《璃月圣典》第三章“溯我”的力量,是沿着时间长河逆行而上,借来前世巅峰时期的力量。
但借来的力量总要付出代价。
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冲刷,被强制回溯到了更年幼的状态。
姜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变回这个样子了。
她好不容易才借助道基突破的时机让身体成熟了一些,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苏晚荷歪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好奇:“姜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忽然变小了?”
姜璃放下镜子,解释道:“是我之前爆发实力留下的后遗症。”
那股力量超出了我身体能承受的范围,所以身体被回溯到了更年轻的状态。”
苏晚荷懵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对了!我去告诉陆先生他们!”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跑。
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不一会。
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璃儿!”
林雪第一个冲进来,几步扑到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璃看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欢呼:“哇!真的好可爱!”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姜璃的脸颊,手感嫩滑,她又戳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璃儿,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
“那时候你也是小小的一个,天天板着脸装大人,其实可爱得要命!”
姜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却没有躲开,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
那时候她们还在翠微峰上,日子简单,每天就是修行、吃饭、散步。
一晃眼,已经过了这么久。
南宫星若跟在林雪身后走进来,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姜璃身上,微微怔了一下。
尽管已经知道姜姐姐变小了。
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见过姜璃很多面。清冷的、温柔的、战斗中凌厉果决的。
但眼前这个绑着双马尾、坐在床上、被林雪戳脸颊的少女,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印象中的姜姐姐,是那个一剑斩断敌军阵列的身影。
是那个一剑镇压万米巨树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她心中一直是高大的、可靠的,是需要她仰望的。
而现在,那个身影缩水了,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几岁的少女。
这种反差让南宫星若感到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她站在门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眼前的姜璃。
叫她姜姐姐似乎有些别扭,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比自己还小。
不叫姐姐,她又觉得不习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唤道:“姜姐姐。”
姜璃转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点了点头:“星若。”
南宫星若见她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流露出窘迫。
心中那点微妙的不适应也随之消散。
她走到床边,在林雪旁边站定,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姜璃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那对双马尾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嗯,为师的手艺还没有生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双马尾是我绑的,怎么样?”
姜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辫。
她放下手,唇角微微弯起:“师尊的手艺,自然是好的。”
陆熙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苏晚荷端着一碗粥从门外走进来,热气腾腾的,米香飘散开来。
她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顺手帮姜璃掖了掖被角。
“姜姑娘,粥还热着,你趁热喝。”
姜璃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微暖,点了点头:“好。”
她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绵软。
她又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放下碗,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陆熙脸上:“岚姐姐呢?”
陆熙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正是想要让璃儿你看看岚儿的情况。”
姜璃察觉到陆熙语气中的异样,放下粥碗,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苏晚荷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林雪已经蹲在床边,把鞋子摆正。
“岚姐姐出什么事了?”姜璃问。
陆熙摇了摇头:“她昏迷不醒。”
“我喂了丹药,呼吸平缓了许多,但一直没有醒来。”
姜璃穿好鞋,站起身。
身体变小后,视线比平时低了一截,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跟着陆熙走出房间,苏晚荷她们跟在后面。
陆熙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云岚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
姜璃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云岚身上,正要仔细查看,忽然愣住了。
云岚身上正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光芒。
光芒在她身体上方缓缓流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正在凝聚成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柄剑。
整柄剑的轮廓悬浮在云岚身体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陆熙站在床边,眉头微蹙:“你昏迷后,云岚为了救我,神识过度扩张,强行斩开了那个小世界的缝隙。”
“她倒下之后,身上就开始出现这种光芒,一直到现在。”
姜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柄剑的轮廓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苏晚荷站在门边,紧张地望着床上的云岚。
林雪趴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里映着光芒。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姜璃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弯起一抹喜悦的弧度:“这是好事。”
苏晚荷愣了一下:“好事?”
林雪从床尾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璃儿,你说这是好事?”
“可是云岚宗主她一直昏迷不醒啊!”
姜璃转过头,看向陆熙,目光中带着笃定:“师尊,岚姐姐现在的情况,和星若之前给我的感觉很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难道……岚姐姐她也觉醒了体质?”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荷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林雪从床尾跳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上:“真的吗?!”
“云岚宗主也要变得和若儿一样特殊了?!”
南宫星若脸颊微微泛红:“我……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姜璃笑了笑,语气笃定:“没错。”
“岚姐姐正在觉醒某种体质,而且看这光芒的形态,很可能与剑道相关。”
“这是她自身的机缘,外力帮不上忙。”
她转头看向陆熙,目光清澈:“师尊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
“等她醒来,一切自有分晓。”
陆熙听完姜璃的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父亲说,他的器灵会来救他出去。
而事实上,将他从那个小世界中救出来的,是云岚。
难道云岚就是父亲所说的器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器灵。
但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词。
如果云岚真的是器灵,那她是什么时候成为他的器灵的?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
父亲和母亲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时,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
另一边。
苏晓坐在打谷场边的石碾上,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
这几天他精神头很足。
自从亲眼看见陆先生一剑斩灭那棵遮天蔽日的血树。
又看见姜姑娘一剑钉住万米巨树。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他以前只是觉得陆先生厉害,但那天之后,他彻底信了。
不是嘴上说说那种信,是骨子里认定了一件事,陆先生就是神仙。
所以他开始跟村里人讲这些事。
他觉得这么好的事情,不能只有自己知道。
“你们是没看见!”苏晓从石碾上跳下来,手里的狗尾巴草往空中一挥。
“那棵血树,有这么——高!”
他踮起脚,手臂举过头顶,拼命往上够。
“比咱们村后头那座山还高!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住!树枝伸出来,把整片天都遮住了!”
周小虎靠在谷场的草垛上,嘴里叼着根稻草,眯着眼看他。
石头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二妞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托着腮帮子。
“然后呢?”二妞问。
“然后陆先生就消失了!被那棵树吞进去了!”苏晓说得绘声绘色。
“我们都以为陆先生出事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云岚宗主,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仙人,她一剑就把天劈开了!”
“真的,天上裂了一道口子,陆先生就从那道口子里飞出来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亮得发光。
周小虎笑出声,把嘴里的稻草吐掉:“阿晓,你这编故事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我没编!”苏晓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周小虎敷衍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石头说。
“你听见没?以后阿晓要是混不下去了,去镇上茶楼说书,保管赚钱。”
石头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你们——”苏晓跺了跺脚,“我说的是真的!那棵树还会把人变成傀儡!”
“你们当时都被控制了,一个个脸上裂开口子,里头是黑的,眼睛还会发光!跟提线木偶一样!”
周小虎笑得更大声了:“我们?傀儡?那我当时有没有把你揍一顿?”
“没有!但是——”
“行了行了,”周小虎摆摆手,从草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你让陆先生出来露两手,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这样我们就信你。”
苏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先生这几天都在照顾姜姐姐和云岚宗主,他不能去打扰。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陆先生在忙。”
“哦——在忙。”周小虎拖长了音调,朝石头和二妞挤了挤眼,“听见没?仙人在忙。”
石头和二妞都笑了起来。
苏晓站在打谷场中央,看着他们笑成一团,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想说更多细节,想说那棵树有多高,想说那道剑光有多亮。
但他看见周小虎他们已经转过身,开始商量等下去河里摸鱼的事了。
苏晓把狗尾巴草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跟了上去。
他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就没有人信呢?
——————
另一边,赵家。
赵永昌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愣了很久。
他记得很清楚。
他和赵九光站在一起,灵力逆转,身体炸开,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他应该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自己的床上,阳光照在身上,窗外有鸟叫。
赵永昌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是凉的,真实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他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穿过走廊,穿过正院,推开院门。
赵九光站在院门外,手还举着,像是正要敲门。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九光?”
“大长老。”
他们看着对方的脸,眼中是同样的震惊和困惑。
赵九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大长老,你也……”
赵永昌点了点头。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明明死了,却又活了过来,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家院子里,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那是梦吗?
那些裂开脸的傀儡,那些从地面钻出的树根,他逆转灵力时体内那股灼烧感。
那不是梦。
他记得太清楚了。
“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赵九光问。
赵永昌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很小,但作为修士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是两个路人,正从赵家院墙外的大街上走过。
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笑意:“我村里有个小屁孩,到处跟人说,有一棵妖树,会把人变成傀儡,可吓人了。”
“哟,还有这种事?”
“他说那妖树最后被一个姓陆的先生一剑斩了。还说他也参加了战斗,一个人打一百多个傀儡,威风得很。”
“哈哈,这孩子可真能编。”
“说得跟真的似的。我看他啊,就是说书听多了,分不清真假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赵永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向赵九光。
赵九光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
赵永昌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然后说:“霸占的那些土地,退还给佃户。”
“水源交给镇公所管理。私设的税卡,全部撤销。”
赵九光猛地抬起头,看着赵永昌的背影。
赵永昌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那些镇民。”
“就说是崖湖村陆先生和苏晚荷仙子的命令。”
——————
两天后,清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云岚躺在床上。
那柄剑的轮廓悬浮在她身体上方,光芒比前几天更加凝实。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
梦里是一片灰暗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涌动。
她站在虚空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远处传来打斗声。
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层层雾气,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手持一柄剑,正在斩杀各种各样的邪魔。
那些邪魔形态各异。
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有的躯体由扭曲的触须组成,有的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阴影。
男人一剑斩出,邪魔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为黑烟消散。
他转身,又是一剑,另一只邪魔的头颅飞起,身体崩塌。
他不停地斩杀,邪魔不停地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云岚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每当她的视线快要触及他的面容时,画面就会变得模糊。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挥剑的动作,看到他衣袂在风中翻飞。
战斗持续了很久。
男人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变得沉重,剑势不复最初的凌厉。
但邪魔还在涌来,越来越多,像是整片虚空的邪魔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然后,一只人形邪魔出现在他面前。
那只邪魔比其他邪魔都要高大。
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长着弯曲的角,眼睛是两团猩红的光芒。
它笑着,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手中握着一柄长矛。
男人挥剑斩向它。
邪魔侧身避开,反手一矛刺出。
男人勉力格挡,被震退数步。
他站稳身形,再次冲上去。
邪魔大笑,长矛横扫,击中男人的腰侧。
男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邪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举起长矛,对准他的胸口。
长矛刺下。
在长矛刺入男人胸口的前一刻,他偏过头,朝云岚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层遮挡他面容的雾气,在那一刻散开了。
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陆前辈。
……
“啊——!”
云岚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瞳孔还残留着梦中那张脸带来的惊骇。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想要确认什么,但身体酸软无力,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枕头上。
就在这时,那柄剑爆发了。
光芒从剑身内部炸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光芒是七彩的,像晨曦穿透云层时那种柔和而绚烂的色彩。
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照亮了。
墙壁、家具、被褥,所有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虹彩。
门被推开。
陆熙第一个走进来,姜璃跟在他身后,林雪和南宫星若也紧随其后。
他们看见云岚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岚宗主!”林雪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柄剑吸引了。
光芒已经散去。那柄剑悬浮在半空中,显露真容。
剑身呈完全透明的琉璃质,纯净无暇,仿佛由凝固的光铸成。
剑身内部悬浮着三千片极细小的七彩光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剑身中旋转,循环往复,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剑刃开锋处泛着七彩霞光,随着角度变化流转不息。
剑鞘似乎由月光石雕琢而成,表面浮现出虹彩光泽。
剑柄由七彩琉璃与白金交错编织而成。
剑格处展开一对透明的翅翼状护手,翅翼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七彩光晕,如同蝴蝶的翅膀。
陆熙已经走到云岚身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象,然后收回手,看着她,微微一笑:“岚儿,醒了?”
云岚看着他,梦境中那张被长矛贯穿的脸和眼前这张温和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陆前辈……你没事?”
“我没事。”陆熙的语气温和,“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云岚的目光越过他,看见姜璃站在床边。
姜璃看起来变小了许多,但神态一如既往的清冷从容,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关切。
林雪趴在床尾,见她看过来,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云岚宗主,你可算醒了!”
南宫星若站在门边,见她望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冰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安心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苏晚荷端着一碗热水跑了进来。
她看见云岚醒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几步走到床边,把热水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苏晚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岚姑娘,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你昏迷了好几天,我每天都给你擦脸擦手,就怕你醒不过来!”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陆熙,认真地问:“陆先生,云岚姑娘醒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擦脸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不想帮忙。
她怕的是云岚介意。
昏迷的时候没法拒绝,只能由着她擦,现在人醒了,万一人家不喜欢被别人碰呢?
她可不想让云岚觉得不舒服。
陆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辛苦你了,晚荷。”
苏晚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小事……”
她说完,又转向云岚,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容:“云岚姑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谢谢你,晚荷。”
云岚看着她那副又呆又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床边每个人的肩膀上。
窗外能看见小院的一角,篱笆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
远处传来鸡鸣声,有人在说话。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陆熙坐在床边,姜璃站在一旁,林雪趴在床尾,南宫星若倚在门边,苏晚荷正帮她掖被角。
每个人都好好的,每个人都还在。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