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龙渊星·花果山
龙渊星·花果山。
这座山和五龙盟的五殿建筑群隔了大半个星球。孙悟空当年加入五龙盟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俺老孙想住花果山克里斯二话没说批了，亲手打造的龙渊星花果山。于是征伐殿的副殿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住在了离总部最远的地方，每天通勤靠筋斗云。
小乔和大乔站在花果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但花果山不睡觉。漫山遍野的猴子在月光下嬉闹，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帘洞的入口处挂着一串用藤蔓编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远处隐约传来猴群的叫声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大概是哪只小猴又偷了大圣的桃子被追着打。
姐，你确定要现在去？小乔仰头看着那道飞瀑，银发被水雾沾湿了几缕，悟空哥哥这个点一般在……
现在去。大乔的声音很平，再拖下去我怕自己又找借口不来了。
小乔看了姐姐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水帘，进了洞。
水帘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石壁上刻满了孙悟空从三国时代到现在的各种涂鸦——有他和克里斯、虎丸、小乔四人组队冒险时的简笔画，有花果山猴群的族谱，还有一幅被划了无数道红叉的虎丸欠揍排行榜。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小乔妹子。
悟空哥哥。小乔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悟空咬了一口桃子，目光越过小乔，落在后面那个银色短发的女人身上。他嚼桃子的动作慢了半拍，火眼金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那双能看破一切虚妄与伪装的眼睛，此刻正不带任何情绪地打量着大乔。
孙悟空把桃核随手一扔，精准地砸进了角落的垃圾筐里，冷脸婆来了。
大乔站在石台下方，仰头看着坐在高处的孙悟空。这个角度让她不得不微微仰着脖子——像是在仰望什么。
孙副殿主。大乔开口。
孙悟空摆了摆手，金箍棒在膝上转了一圈，叫猴哥就行。你叫我副殿主，俺老孙浑身不自在。
大乔抿了抿嘴唇：……猴哥。
说吧。孙悟空从石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手里的金箍棒缩成了一根绣花针别在耳后。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大乔，姿态松弛但眼神锐利，大老远跑花果山来，不是来看猴的吧。
大乔深吸一口气。
今天已经是第——她数不清第几次了。但每一次面对不同的人，那口气都吸得不一样。面对高尼茨是准备挨骂的气，面对云曦是准备被拒绝的气，面对清风是准备坦诚的气。
面对孙悟空——
她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悟空……猴哥，大乔的声音比今天任何一次都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当年夺权的时候，我骗了你。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眨了一下。
克里斯失去神力那次，我跟你说神尊不行了，五龙盟需要新的领导者。我利用你对权力结构的不满，利用你觉得自己被虎丸压了一头的心态，把你拉到了我这边。
大乔的指甲又开始掐掌心了——这是她今天的第无数次。
但我想说——虽然我骗了你，但我一直把你当战友。不是棋子，是战友。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乔，走到洞壁前。火光映照下，那面石壁上刻着一幅画——四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少年（克里斯），一只老虎（虎丸），一个银发女孩（小乔），还有一只猴子（他自己）。画风稚拙，线条歪歪扭扭，大概是很久以前刻的。
战友。孙悟空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大乔听不太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来。
火眼金睛里的光芒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直视。
背叛组织的孙悟空当战友吗？
大乔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乔，孙悟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金箍棒敲在石头上，沉闷而有力，你知道因为你的一个错误举动，俺老孙被边缘化吗？
大乔张了张嘴。
夺权那次，你拉着我一起干。结果呢？克里斯回来了，你被驱逐，我也被驱逐。永不录用——四个字，盖在俺老孙头上。孙悟空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动作看似随意，但尾巴尖绷得很紧，后来虽然回来了，但你觉得——回来之后，一样吗？
大乔没有说话。
俺老孙，孙悟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洞壁上那幅四人画，曾经也和克里斯、虎丸、小乔一起取经。是元老。你知道吗？
大乔当然知道。三国时期，克里斯、虎丸、小乔、孙悟空四人组队冒险，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那是五龙盟建立之前的事——比五殿、比正殿级副殿级、比所有权力结构都要早的事。
我是第一批的人。孙悟空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重，和老克一起打过天，和笨猫一起扛过刀，和小乔妹子一起挨过饿。那时候没有什么殿主不殿主，就是兄弟。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呢？
孙悟空摊开双手，火眼金睛里映着洞内跳动的火光。
虎丸——准神，战力，第二殿正殿主，克里斯的猫，家人圈核心成员。小乔——传说+，，第三殿正殿主，克里斯的女朋友，生杀予夺大权在握。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
俺老孙——传说+，，第二殿副殿主。住在花果山。不参加核心小会。没有一票否决权。
大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天差地别。孙悟空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带着苦涩的自嘲，俺老孙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年没有跟着你一起干，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洞里安静了很久。
瀑布的水声从外面传进来，哗哗的，像是在替所有人说不出口的话做背景音。
我……大乔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不知道……
她想说什么？说我不知道你被边缘化了？——假的。她知道。她只是从来没在意过。
说我不知道你在乎这些？——更假。孙悟空是齐天大圣，最在乎的就是和。当年大闹天宫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吗？
大乔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今天准备了那么多套说辞——对高尼茨的、对星光的、对云曦的、对清风的——每一套都有逻辑，有重点，有我认识到了什么。但面对孙悟空，她所有的话术都失效了。
因为孙悟空不需要她的道歉。孙悟空需要的是——时间倒流。
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时间倒流的人，是克里斯。不是她。
对不起。大乔最后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又是三个字：对不起。
再然后还是：对不起。
她像一台卡碟的机器，翻来覆去只剩下这一句话。不是因为词穷，而是因为——在这件事上，除了对不起，她真的给不出任何东西。她没有办法把孙悟空失去的那些年还回去，没有办法把这个身份重新擦亮，没有办法让克里斯回头说一句悟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什么都给不了。
孙悟空看着大乔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火眼金睛里的光芒慢慢收敛了。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说完。
等大乔第不知道多少遍对不起之后，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孙悟空才终于开口。
行了。
大乔抬起头。
孙悟空转过身，重新跳上了石台，盘腿坐好。金箍棒从耳后取下来，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他没有看大乔，而是看着洞壁上那幅四人画。
大乔，你走吧。
声音不重，但很定。
俺老孙不恨你。恨你没意思，你也没那个分量让俺老孙恨。孙悟空的尾巴在石台边缘慢慢垂下来，晃了两下，但你给了俺老孙猴生的一个污点。
大乔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个污点——孙悟空终于转过头来，火眼金睛直直地对上了大乔的目光，不是你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擦掉的。
他顿了一拍。
也不是俺老孙说一句原谅你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走吧。孙悟空最后说了一遍，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天晚了。小乔妹子，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看大乔。
大乔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身，一步一步往洞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洞里回响，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棉花上——用力了，却没有声音。
走到水帘前的时候，大乔停了一下。
身后传来孙悟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自言自语：
下次来花果山，别空着手。俺老孙的桃子不是白吃的。
大乔没有回头。
走吧。大乔抬脚往山下走，声音被瀑布的轰鸣盖住了大半，但小乔还是听清了最后那句话：
……还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