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计算器不需要内耗
十五年。
云曦站在第四殿的会客室里，看着对面坐着的德拉克斯和雷昂。三个人都瘦了，眼神里带着微观世界留下的疲惫，但精神状态截然不同——德拉克斯是最早出来的，已经恢复了几分憨厚的神气；雷昂依旧面瘫，但坐姿比以前松弛了一些。
十五年，云曦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我们被关在里面十五年，因为一个人。
德拉克斯挠了挠光头：云曦，你是说……
大乔。云曦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数据般精确的冷静，我在微观世界里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我越来越像她？因为我一直站在她身后。她指哪我打哪，她说神尊的账单秒批我就秒批，她说对峙五殿主我就跟着冲。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龙渊星的天空。
我是数据狂魔，不是跟班。
雷昂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低沉：同意。
德拉克斯也点了点头，难得严肃：我在微观世界里死了一次。死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我的忠诚只给老大，不给别人。大乔姐……不是我的老大。
云曦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这样。从今天起，铁三角是铁三角，大乔是大乔。
你打算怎么办？雷昂问。
云曦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招牌式的、带着毒舌味道的笑。
去找个靠山。一个真正的靠山。
神尊殿的大门巍峨如旧。
云曦整了整衣领，迈步上前。还没走到门口三米，一道身影就挡在了面前——棕色长发，金色交领，双手掐腰，俏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无双。
咳咳。无双清了清嗓子，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刚出来就想违反规则啊？
云曦脚步一顿。
无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边那块刻着烫金大字的铭牌——
【副殿主及其以下，禁止越级向盟主汇报工作】
云曦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她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从容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无双殿下误会了。
无双挑眉：
我不是来找盟主的。云曦抬起头，目光坦荡地对上无双的眼睛，我是来找您的。
……我？无双的手从腰间放了下来，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云曦后退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
无双殿下，云曦想拜您为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无双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云曦直起身，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我在微观世界里想了十五年，想明白一件事——我之所以会沦落到那个地步，是因为我跟错了人。大乔阁下聪明，但她内耗。她永远在和自己较劲，和小乔殿主较劲，和全世界较劲。跟在她身后，我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
但无双殿下不一样。您是全盟女性第一战力，低职高配，一票否决权在手，神尊殿副殿主。您从不内耗，从不犹豫，刀落人亡，干净利落。
无双的嘴角开始上扬。
而且，云曦补了一句，您做饭还好吃。
无双彻底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掐着腰的姿势又回来了，但这次带着几分得意，你这张嘴，比大乔会说话多了。
数据不会撒谎。云曦面不改色。
无双上下打量了她几秒，眼神从玩味变成了认真。这个女人——冷静、理性、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要。比起大乔那种歇斯底里的控制欲，这种坦荡的反而让人舒服。
无双干脆利落地点了头，我收了。
云曦微微一愣——她做了十几种被拒绝后的应对预案，没想到最简单的那条路直接通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无双竖起一根手指，进了第一殿，你的忠诚只能有一个方向。懂？
云曦毫不犹豫。
那就回去等通知。无双转身推开神尊殿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去跟呆子说一声。
门在身后合上。云曦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天后。
一纸调令贴在了五龙盟的公告栏上：
【人事调动通知】云曦，原第三殿礼乐殿副殿主，即日起调任第一殿神尊殿，职级副殿级，掌管全盟财务。直属上级：无双。
德拉克斯站在公告栏前，光头上的反光都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一天？他扭头看向旁边抱着文件夹的云曦，从你去找无双殿下到调令下来，就一天？
云曦淡定地翻了一页报表：半天。最后半天是走流程盖章。
无双殿下办事也太快了吧……德拉克斯咂舌，我当年入职光体检就花了一周。
那是因为你体检报告上脑回路那栏写的是，医疗部不敢签字。云曦头也不抬。
云曦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看着第一殿三个字，看着直属上级：无双那行小字。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疯狂，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数学家解出优美公式后的满足感，怎么能不让人着迷。
德拉克斯打了个寒颤：云曦姐，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像以前的大乔。
云曦转过头，看了德拉克斯一眼。那眼神冷静得像一池深水。
不一样。她说，大乔迷恋的是对抗权力的快感。而我迷恋的是靠近权力的效率。她想当女王，我只想当最好用的计算器。
她抬脚往第一殿的方向走去。
计算器不需要内耗。
消息在五龙盟的传播速度，永远比高尼茨的毁灭风暴还快。
调令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虎丸就从第二殿的零食仓库里蹦了出来——准确地说，是以肉球形态从孙悟空肩膀上滚下来，四条短腿蹬得飞快，尾巴甩出残影，一路滚进了无双的办公室。
老婆！
虎丸落地的瞬间膨胀成人形，一把搂住正在签文件的无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捡了一整座鱼山。
我听说了！你收徒弟了！
无双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签名：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虎丸松开无双，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老婆是师父，那我就是——师公！哈哈哈哈！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越想越美：云曦以后见了我得叫师公！不对，得叫师公大人！不不不，得叫——
叫虎丸殿主就行。无双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那多没意思。虎丸凑过来，尾巴摇得像电风扇，突然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对了，老婆，有件正事。
可不能让你徒弟扣我的零花钱啊。
无双的笔顿住了。
我是说，虎丸飞速补充，她以前跟着大乔的时候，那个抠门劲儿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征伐殿的零食预算被她砍了三次！三次！有一次连我的金枪鱼罐头都给我换成了沙丁鱼！
那是因为你一个月吃了八百万箱。
我是准神！准神的饭量能和普通人比吗！
无双放下笔，掐着腰站起来，俏皮地歪了歪头：放心吧，她现在是我的人了。我的人，只扣该扣的。
虎丸：……那我的零食预算算该扣的
无双微笑。
虎丸：老婆？
无双继续微笑。
虎丸：……媳妇儿？宝贝？
回你的征伐殿去。无双一脚把虎丸踹出了门。
与此同时，第三殿。
无双妹妹。
她的声音不大，但恰好传到了刚走进第三殿大门的无双耳朵里。无双脚步一顿，转身，看见小乔抱着琴从内殿飘了出来，绿白长裙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小乔姐姐。无双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挖墙脚。小乔直截了当。
无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挖墙脚？
云曦。小乔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调令，她是第三殿的人，我的副殿主。你把她挖走了。
哈——无双拖长了音，掐着腰，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小乔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自己不想跟你了，主动来我们第一殿的。我又没绑她。
小乔的嘴巴瘪了一下。
再说了，无双摊开手，你第三殿人才济济，少一个云曦又不会塌。要不——我把德拉克斯给你换过去？一换一，公平交易。
不要。小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我第三殿要保持女儿国。小乔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扬起，孙尚香、暴风子偶尔来串门、南枝姐姐来喝茶……多好的氛围。塞个光头进来像什么话。
无双挑眉：那你儿子杰米诺算什么？还有大乔的丈夫清风，那不也是男的？
小乔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那是家属。家属不算。
……什么道理。
第三殿殿主的道理。小乔抱着琴，哼了一声。
无双忍不住笑出来，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温和却带着权威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好了，别吵了。
雅典娜从拐角走出来，紫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显然是路过听到了全程。
我倒是觉得，雅典娜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把大乔和云曦分开，是件好事。
小乔和无双同时看向她。
云曦的问题从来不是能力不够，是太容易被大乔影响。雅典娜靠在墙上，分析得条理分明，她们在一起，云曦永远是大乔的影子。分开了，云曦才能真正做回精算师，而不是大乔的左膀右臂
小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双得意地冲小乔比了个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有啊。
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的横梁上，双腿悬空晃荡着，蓝色短袖在风里微微鼓起，一双蓝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无双。他叫了一声。
无双仰头看他。
你不经过我，直接就把云曦塞到我们第一殿了？克里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就是那种懒洋洋的陈述。
无双掐着腰，歪头看着横梁上的克里斯，笑容甜美而危险：你有意见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克里斯的蓝眼睛和无双的目光对视。
然后神尊大人把脸别到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说。
小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拽了拽克里斯的裤腿：下来，别在上面挂着了，像只蝙蝠。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我是盟主，但我们第一殿的人事任命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无双理直气壮：因为你在睡觉。
雅典娜端着咖啡，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转身往流光殿的方向走去，路过小乔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雅典娜低声说，云曦在无双手底下，比在大乔身边安全一百倍。
小乔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追着雅典娜的背影喊了一句：雅典娜姐姐！那大乔怎么办？她知道云曦走了会不会又——
雅典娜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咖啡杯晃了晃。
会的。但那是她自己要走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