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的如此之快
新制度生效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没有了一票决定权和一票否决权，五龙盟的决策方式变成了简单粗暴的多数票制——核心会议处理重大事务，全体大会处理涉及全盟利益的公共议题。
而第一份被提上全体大会的议案，来自第五殿流光殿后勤部。
《关于优化第二殿征伐殿伙食预算分配的提案》
内容很简单：鉴于第二殿殿主虎丸的个人伙食费占全盟餐饮预算的47.3%（年均消耗量相当于一个大型城市的粮食储备），建议将其中30%重新分配至全盟文体活动基金，用于改善基层成员的业余生活。
提案人：第五殿后勤部主管，正域级。
附议人：四千七百名来自各殿的基层代表。
数据支撑：由第三殿财务专员云曦提供的《五龙盟年度预算分析报告》第十四章第三节。
【全体大会·主会场】
龙渊星中央议事厅，三万多名有投票权的成员坐满了阶梯式的座位。
主席台上，雅典娜作为副盟主主持会议。她翻着议案，表情微妙——嘴角在抽搐，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怒。
……议案已经宣读完毕，她清了清嗓子，现在进入讨论环节。反对方请发言。
虎丸站在台下第一排。
此刻他是人形态——两米多高的白虎战神，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纯粹的愤怒。他身后的尾巴炸成了一根棍子，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讨论个屁！他一拍桌子，桌面裂了，谁他妈提的这个议案！站出来！
后勤部主管缩在座位里，脸色惨白，但还是颤抖着举起了手：虎……虎丸殿下，这是按照新制度的正规流程——
正规流程？虎丸龇牙，犬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正规流程就是饿死本大爷？
雅典娜敲了敲桌子：虎丸酱，请注意会议纪律。反对方有三分钟发言时间。
虎丸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行。我说。
他转身面对全场三千多人，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第一，本大爷是准神。准神的能量消耗是普通成员的一百五十倍。我吃那么多不是因为贪嘴，是因为不吃够了我会掉战力。我战力掉了，下次外敌来犯，谁去打？你们吗？
台下一片沉默。
第二，本大爷的伙食费，是老大——是盟主亲自批的。从五龙盟建立第一天就有。你们现在要动，问过盟主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
角落里。
克里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用吸管戳珍珠玩。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色短袖，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会场的高中生。
感受到三千多道目光，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嗯？看我干嘛？
雅典娜的嘴角抽了抽：小克，你对这个议案有什么看法？
克里斯吸了一口奶茶，发出一声。
没看法。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成员嘛，他笑眯眯的，语气无辜得像个天使，一人一票，我的那一票和在座各位一样重。
虎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克里斯那张笑嘻嘻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相信你们能做好。即使没有否决权。
操。
操操操。
老大这是在看戏。
不——老大这是在教他。
教他什么叫没有否决权，一样可以管理好。
【投票前·最后的讨论】
提案方的代表站起来，底气十足：各位，数据摆在这里。虎丸殿主一个人的伙食费，够我们全盟办二十场文体活动。我们不是要饿着殿主，只是合理优化——
我支持！一个声音从中间区域响起。
我也支持！
早该改了，凭什么一个人吃那么多！
声浪越来越大。三千多人中，至少有一半在点头。
小乔坐在前排，银发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转头看向无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前——
以前只要她们任何一个人说一句，这个议案就是废纸。
但现在——
她们的票，和那三万多人的票，一模一样。
小乔攥紧了拳头。她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她知道，在这个新制度下，她的发言只是，不是。
无双掐着腰，脸色铁青。她恨不得变成一把大锤把提案砸烂，但——
呆子说了。
没有否决权了。
高尼茨坐在另一侧，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
是……不安。
这就是没有否决权的世界。
多数人的意志，可以碾压少数人的利益。
哪怕那个少数人是准神级的白虎战神。
雅典娜看了一圈，深吸一口气：讨论时间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赞成减少第二殿伙食预算的，请——
等一下。
虎丸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
因为那个声音里，带着煞气。
准神级的煞气。
战力的煞气。
虎丸缓缓转过身，面对三千多名成员。他没有变成白虎战神形态，甚至没有释放任何能量。
他只是——看着他们。
金色的竖瞳，一个一个地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谁敢投赞成票，我保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三千人。
三千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停止了呼吸。
因为他们想起来了。
这只猫，在血色大清洗中，一个人杀了五万人。
五万人。
全盟一半。
而现在，他说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没有人怀疑他。
议事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前排几个刚才喊喊得最响的人，此刻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在发抖。
雅典娜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虎丸！你在胁迫投票！这违反——
违反什么？虎丸回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犬齿，违反规矩？规矩不是改了吗？没有否决权了嘛。那我就用别的方式表达咯。谁投赞成票，我就私下和他好好沟通一下
雅典娜被噎住了。
她转头看向角落——
克里斯还在喝奶茶。
珍珠已经被他戳烂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依然在用吸管搅着杯底。
盟主！后勤部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虎丸殿下在胁迫投票！请您主持公道！
克里斯抬起头。
三千多双眼睛看着他。
他放下奶茶杯，歪了歪头。
抱歉，他说，语气真诚得像在道歉自己踩了别人的脚，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成员。
一人一票。
和你们一样。
死寂。
后勤部主管的脸从惨白变成了灰色。他终于明白了——
盟主不会管。
不是不能管。
是不管。
也许是默许。
也许是纵容。
也许是——教训。
教训谁？
教训所有人。
教训那些以为取消了一票决定权和否决权，就能制约强者的人。
教训那些以为多数票就是正义的人。
教训那些以为制度能约束力量的人。
【投票结果】
……赞成票，雅典娜的声音干涩，零票。
反对票，三千一百七十二票。
弃权，零票。
议案……未通过。
全票反对。
比当初云曦那份议案死得还彻底。
虎丸收回煞气，恢复了肉球形态，地一声跳到小乔肩膀上，尾巴愉快地甩着。
散会散会，本大爷饿了。嫂子，今晚吃火锅？
小乔没有回答。
她看着克里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悠悠地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时，克里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看吧，笨猫学会了。
然后他就走了。手里还拎着那杯喝完的奶茶。
【会后·第三殿·云曦的办公室】
云曦坐在电脑前，盯着投票结果的公告。
全票反对。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绝望。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取消一票决定权，取消一票否决权——她以为这是胜利。她以为制度改革能让五龙盟变得更公平。
但现实是——
没有否决权的虎丸，比有否决权的虎丸更可怕。
以前，虎丸只需要举手说，文明、优雅、合法。
现在，虎丸直接说谁投赞成票我杀谁。
以前，克里斯只需要说我决定了，一锤定音，干净利落。
现在，克里斯说我只是普通成员，然后坐在角落看着虎丸威胁全场，一言不发。
哪个更可怕？
答案显而易见。
虎丸的伙食费保卫战余波未平，新的议案就来了。
这一次，矛头直指第一殿。
《关于重新分配第一殿神尊殿资源配额的提案》
内容：鉴于盟主克里斯已主动放弃一票决定权，其终极威慑职能可由五殿联合承担，建议将第一殿现有资源配额的60%重新分配至其余四殿，用于强化各殿独立运作能力。
提案人：第三殿行政科，联合第二殿后勤部、第四殿装备处、第五殿资源管理组。
四个殿联合提案。
声势浩大。
【全体大会·投票现场】
雅典娜念完议案内容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克里斯——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杯奶茶，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讨论环节开始。反对方请发言。
沉默。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昨天虎丸的杀人威胁还历历在目，但今天的议案针对的是克里斯和无双——全盟上下，谁不知道神尊是好脾气的？他连大乔扇他巴掌都不还手，还能因为一个预算议案杀人不成？
更何况，克里斯自己都说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成员。
既然是普通成员，那普通成员的资源配额，凭什么占全盟的四分之一？
我支持这个议案！一个声音率先响起，第一殿就两个人——盟主和无双殿主，占那么多资源干什么？
对啊，盟主是神话级，又不需要吃饭！
无双殿主是兵器化形，也不需要物资补给吧？
把资源分给我们，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声浪越来越大。三千多人中，超过两千人在点头。
无双坐在前排，脸色铁青。她转头看向克里斯，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
克里斯朝她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意思是——别急。
但无双急啊。
赞成的请举手。雅典娜的声音有些干涩。
哗——
超过两千只手举了起来。
反对的请举手。
稀稀拉拉，不到三百人。大多是第一殿的直属成员，以及小乔、虎丸、高尼茨等核心层。
弃权的——
剩下的人选择了弃权。
议案……通过。雅典娜闭了闭眼，即日起，第一殿资源配额削减60%，重新分配至其余四殿。
通过了。
就这么通过了。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无双猛地站起来，冲到最后一排，一把掐住克里斯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呆子！！！
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无双的声音都变调了，他们把我们的资源砍了六成！六成！我的厨房经费！我的食材预算！我的——
克里斯揉了揉被掐红的胳膊，那确实有点麻烦。
有点？！无双掐着腰，气得浑身发抖，我可不想喝西北风！你是神你不用吃饭，我虽然是兵器但我喜欢做饭啊！没有食材预算我拿什么做饭！
嗯嗯嗯，克里斯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克里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办法嘛……有一个。
他朝主席台走去。
三千多人的欢呼声渐渐小了——因为他们看到盟主走上了台。
克里斯站在主席台上，面对三千多张刚刚还在欢呼的脸，笑眯眯地开口：
各位，散会之前，我想提一个议案。
雅典娜愣了一下：……什么议案？
很简单。克里斯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像在点外卖，我提议，大幅增加第一殿资源配额。从其他四殿的现有预算中，各扣除40%，划拨至第一殿。
全场死寂。
云曦的瞳孔猛地收缩。德拉克斯从座位上弹起来，被雷昂一把拽回去。虎丸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笑，像是在说：来了。
高尼茨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他的嘴角往下沉了零点几毫米，看不出是愤怒还是赞许。小乔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女娲石，遮住了自己的表情。雅典娜靠回椅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开始了。”
然后——
什么？！
这不是刚砍完又要加回来吗？！
而且比原来还多！
盟主这是——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议案已提出。按照新制度，任何成员都有权提出议案。进入投票环节。赞成的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反对的请举手。
哗——几乎全场。
议案未通过。雅典娜松了口气。
克里斯点点头：嗯，没通过。那我再提一次。
……什么？
同一个议案，我再提一次。克里斯歪着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新制度没有规定同一议案不能重复提交吧？
雅典娜张了张嘴。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尼茨。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制度中确实没有相关限制条款。
那就投吧。克里斯笑了。
第二次投票。
全票否决。
没通过。克里斯点点头，那我再提一次。
第三次。
否决。
第四次。
否决。
第五次。
否决。
……
【第一个小时】
到第十五次投票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盟主，您这是……
提议案啊。克里斯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我作为普通成员，有权提出议案。你们作为普通成员，有权否决。很公平，对吧？
但是您不能一直——
为什么不能？克里斯歪头，制度里哪一条写了同一议案被否决后不能再提
沉默。
没有这一条。
因为以前有一票决定权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这一条——克里斯说了算，没有重复提交的必要。
而现在——是可能存在其他结果的随机投票。
好了，第十六次。赞成的请举手。
【第三个小时】
第四十七次投票。
会场里的气氛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疲惫。
三千多人被困在议事厅里，不能走——因为按照制度，全体大会期间，未经主持人允许不得离场。而雅典娜作为主持人，在克里斯不断提出新投票的情况下，无法宣布散会。
有人开始饿了。
有人开始困了。
有人开始烦躁了。
盟主！这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克里斯坐在主席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本漫画，正看得津津有味。
嗯？哦，对不起。他放下漫画，那我们继续投票吧。第四十八次，赞成的请举手。
无双坐在前排，掐着腰，嘴角已经忍不住在上翘了。
她不饿。她是兵器。
克里斯不饿。他是神。
但其他人——他们是人。
人会饿，会累，会困，会烦。
而神……不会。
【第八个小时·深夜】
第一百三十二次投票。
议事厅里已经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在偷偷啃干粮。有人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克里斯依然精神奕奕。
他甚至换了一本漫画。
第一百三十三次，他翻了一页，头都没抬，赞成的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反对的请举手。
举手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赞成，而是因为太累了，连举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雅典娜靠在主席台上，紫色的长发散乱，黑眼圈已经出来了。她是传说+级，体力远超常人，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另一回事。
小克……她低声说，你到底要投到什么时候？
克里斯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耐心。
这不取决于我，他们要投多久，就投多久，直到投到完全同意
【第二天·清晨】
第二百零八次投票。
议事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泡面味和绝望的气息。
三千多人中，已经有将近一半人处于半昏迷状态。剩下的人眼神空洞，机械地坐在座位上，像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而克里斯——
他在叠纸飞机。
用投票用的废纸，叠了一架又一架，朝无双扔过去。无双接住，捏扁，扔回来。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乔在第三排睡着了，脑袋歪在虎丸的肉球身上。虎丸也睡了，呼噜声震天响。
高尼茨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端正坐姿的人。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镜已经歪了，金色长发也有几缕散落——这对于极致优雅的他来说，已经等同于形象崩塌。
第二百零九次。克里斯的声音清亮如初，没有一丝疲惫，赞成的请举手。
终于——
一只手，颤抖着，举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不是因为赞成。
是因为——投降。
他们只是想回家。想睡觉。想吃一顿热饭。想结束这场噩梦。
盟主……那个最先举手的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投赞成……求您……让我们回家……
克里斯放下手里的纸飞机。
他站起身，环顾全场。
三千多张疲惫的、绝望的、崩溃的脸。
他笑了。
最后一次。赞成的请举手。
这一次——
几乎所有还醒着的人，都举起了手。
议案通过。雅典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第一殿资源配额……大幅增加……从其他四殿扣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直接趴在了桌上。
散会。
【散会后·议事厅门口】
三千多人像丧尸一样涌出议事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愤怒。
因为他们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只是拖着脚步，往各自的宿舍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克里斯站在议事厅门口，伸了个懒腰，精神焕发得像刚睡了八小时。
无双站在他旁边，掐着腰，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呆子，她说，你这招也太无赖了。
什么无赖？克里斯无辜地眨眼，我只是行使了一个普通成员的权利而已。提议案，投票，很民主的。
……你耗了他们二十六个小时。
是他们自己不肯投赞成票嘛。克里斯摊手，我又没逼他们。我只是……比较有耐心。
无双翻了个白眼：你是神，你当然有耐心。
对啊。克里斯笑了，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远去的、摇摇晃晃的背影。
现在他们明白了吧。
昨天，虎丸教他们——没有否决权，还有拳头。
今天，我教他们——没有决定权，还有时间。
制度是纸。力量是力量。而时间……
他顿了顿。
时间是神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