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扫厕所
第二天，第一殿核心会议室。
小乔坐在第三殿的位置，今日没有穿平日那套轻盈的绿白仙裙，而是披了一件稍显正式的浅色外袍，指尖轻轻按着桌面，神色比平时安静很多。
虎丸趴在第二殿的位置上，变成半大的白虎形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看似懒散，耳朵却竖得很高。
高尼茨坐在第四殿位置，蓝色牧师袍一尘不染，金色背头纹丝不乱，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执法记录。
无双坐在旁听兼核心席位上，手边放着一份提前整理好的意见书，神色平静。
雅典娜坐在第五殿的位置。
紫发披在肩侧，粉白色正装衬得她温和而端庄。她脸上没有昨晚被打零分后的愠色，甚至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平静。
也正是这份平静，让列席席上的大乔五人组心里更加没底。
他们五个人坐在会议室下方。
没有发言权。
只有等待审议结果的资格。
大乔坐在最前，脊背挺直，银色短发一丝不乱，表情仍旧冷静，仿佛今天讨论的不是她能不能恢复职位，而是某份普通的行政调动案。
清风坐在她身旁，眉心微蹙。
云曦抱着数据终端，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又停，已经把“可能被牵连概率”算到了第十七版。
雷昂沉默。
德拉克斯脸色比昨天还差，时不时看一眼雅典娜，又迅速低头。
会议开始。
克里斯没有像平时那样赖皮地趴在桌上，而是端端正正坐着，蓝色眼睛扫过全场。
“议程第三项。”
“关于罪员大乔、清风、云曦、雷昂、德拉克斯五人，是否结束观察期、恢复原职位及相关权限的讨论。”
他说完，抬手一点。
五人的履历、罪责记录、服刑与复活后的观察报告，全部投影在会议室中央。
“按照流程，先由各殿发表意见。”
高尼茨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宣判。
“从执法殿记录来看，五人曾参与重大叛变，罪责明确。”
大乔指尖微微一紧。
云曦低头，不敢看投影。
高尼茨继续道：“但复活后观察期内，清风、雷昂、德拉克斯三人服从安排，未再出现重大违纪。云曦虽有旧部依附倾向，但工作能力仍可用，且近期没有直接越权行为。”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扫过大乔。
“大乔，虽多次言行不当，但未构成新的刑事级违纪。”
这句“未构成刑事级违纪”听起来不像夸奖，倒像是把人从断头台边缘往回拖了一寸。
高尼茨合上卷宗。
“执法殿意见：可恢复五人职位，但大乔需延长监督期。”
云曦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直接死刑。
小乔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第三殿意见……同意恢复。”
大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乔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姐姐以前做过很多错事，我不替她洗白。但是如果她一直没有位置，也一直没有机会重新承担责任，她只会越来越拧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虎丸“啧”了一声。
他明显不太情愿，但还是甩了甩尾巴。
“第二殿也同意。”
德拉克斯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一下。
虎丸补了一句：“不过别误会啊，我不是原谅疯婆娘。我只是觉得，与其让她闲着继续作妖，不如给她塞回岗位上干活。干不好再打。”
大乔冷冷看了虎丸一眼。
虎丸咧嘴：“看什么？我同意你还瞪我，果然疯。”
小乔轻轻咳了一声。
虎丸闭嘴，但尾巴还在晃。
无双翻开自己的意见书，语气温和却很清晰。
“无双意见：同意恢复。”
她看向列席的五人，尤其看了大乔一眼。
“理由很简单。五龙盟不是没有惩罚过你们，也不是没有让你们付出代价。既然克里斯已经让你们回来，那就说明你们还有被使用、被考察、被重新定义的价值。”
“但恢复职位，不代表恢复信任。”
“我建议保留一部分限制，例如权限分级、定期复核、关键事项双签。”
云曦立刻在心里点头。
合理。
非常合理。
比大乔靠谱多了。
到这里，四票意见已经明朗。
小乔同意。
虎丸同意。
高尼茨同意。
无双同意。
大乔五人组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点。
德拉克斯甚至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雷昂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些许。
清风却没有放松。
他看向雅典娜。
因为最后一票，还没有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克里斯也看向雅典娜，语气很温和。
“麻宫姐姐，你的意见呢？”
雅典娜抬起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面前的文件轻轻合上。
动作很轻。
可大乔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雅典娜的声音平稳、清澈，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波动。
“第五殿意见：部分同意，部分否决。”
云曦眼皮一跳。
德拉克斯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克里斯微微歪头：“姐姐说。”
雅典娜看向中央投影，语气公事公办。
“清风、雷昂、德拉克斯三人，虽为从犯，但复活后观察期内服从管理，没有出现明显二次风险。第五殿同意三人恢复原职位，但建议保留三个月监督期。”
清风神色微动。
雷昂低声道：“谢殿主。”
德拉克斯差点感动得当场站起来：“雅典娜殿主英明——”
云曦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插嘴。
雅典娜没有看他们。
她继续道：“云曦，原第三殿财务体系成员，长期受大乔直接影响，在多次事件中存在服从旧主、规避责任、协助权力架空等问题。”
云曦脸色白了。
来了。
果然来了。
雅典娜翻开另一页文件。
“虽然云曦具备财务能力，但其独立性不足，关键场合容易受大乔意志干扰。基于财务安全考虑，第五殿不同意云曦立即恢复原财务职位。”
云曦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
大乔终于皱眉。
雅典娜却已经看向她。
那目光不冷，也不锋利。
甚至仍旧温柔。
可正因为温柔，才显得更无法反驳。
“至于大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灵纹流动的细响。
“大乔为五人叛变事件主犯。”
这句话落下，大乔的脸色终于变了。
雅典娜没有提高声音。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曾主动带头倒戈，组织旧部，破坏五龙盟核心秩序。复活后虽有观察期表现，但其权力欲、控制欲与对规则的选择性使用，并未得到根本性纠正。”
“因此，第五殿认为，大乔不可立即恢复第三殿副殿主职位。”
小乔下意识看向雅典娜。
虎丸耳朵也动了一下。
高尼茨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大乔抬起头，声音压低：“雅典娜殿主，你说我主犯，我认。但‘不可原谅’这种判断，是不是过于主观？”
雅典娜看着她。
“我没有说你不可被五龙盟接纳。”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作为主犯，不可被轻易原谅。”
大乔一时哑住。
雅典娜继续道：“职位恢复不是情感补偿，也不是家人圈和解。副殿主职位代表行政权、资源调度权和下属管理权。大乔过去的问题，恰恰集中在这些权力之上。”
她抬手，投影切换。
一条条旧记录浮现出来。
架空小乔。
操控云曦。
搬空第三殿。
越权冻结账户。
压迫下属。
叛变事件中带队倒戈。
每一条都不是新罪。
每一条却都足够让会议室陷入沉默。
雅典娜声音依旧平静。
“所以，第五殿投否决票。”
大乔的手指骤然收紧。
云曦脑中“嗡”的一声。
否决票。
按照五龙盟核心规则，只要一位殿主投否决票，议案即失效，除非克里斯投赞成票强行通过。
也就是说，大乔恢复职位这件事，被雅典娜一票按死了。
可雅典娜还没有说完。
她转向克里斯，提交了一份新的调动建议。
“我的替代方案是：清风、雷昂、德拉克斯恢复原职位，保留监督期。”
“云曦暂不恢复财务总管权限，调离原财务核心岗位，接受独立性考察。”
“至于大乔——”
她看向大乔，语气仍然没有半点私人情绪。
“鉴于大乔过去多次因洁癖、体面、控制欲引发管理问题，我建议将她调至公共卫生维护岗位。”
德拉克斯愣住。
雷昂沉默地闭了一下眼。
云曦缓慢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清风脸色彻底变了。
小乔也睁大眼睛：“雅典娜姐姐……”
雅典娜补完最后一句：
“具体岗位：第三殿公共厕所清洁员。”
会议室死寂。
真正的死寂。
虎丸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差点一爪子拍碎桌子，硬生生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无双低头喝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没有笑，但他竟然没有反对。
云曦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尊数据雕像。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句话反复滚动：
还好不是我一个人。
不对。
为什么是“和大乔一起职位调动”？
他刚才是不是也被调了？
大乔慢慢站起身。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还努力维持平静。
“雅典娜殿主，你这是羞辱。”
雅典娜看着她，轻声道：“不是。”
大乔冷笑：“不是？”
“不是羞辱。”雅典娜道，“是岗位适配。”
虎丸终于没忍住，低低“噗”了一声。
小乔立刻瞪他。
虎丸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疯狂抖动。
雅典娜继续道：“大乔，你一直强调规则，强调秩序，强调环境标准。公共卫生岗位同样需要规则、秩序和标准。”
“你有洁癖，对脏污敏感，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卫生死角。”
“你有管理经验，可以制定清洁流程。”
“你曾经伤害过下属，现在从最基层岗位重新开始，也有助于你理解五龙盟普通成员的工作环境。”
她每一句都很合理。
合理到大乔甚至无法从制度上反驳。
“至于云曦。”雅典娜看向云曦，“你过去过度依附大乔，缺乏独立判断。你不适合继续在高风险财务岗位上接受考察。”
云曦咽了咽口水：“那我……”
雅典娜温和道：“你先去公共卫生后勤组做数据统计和排班。与大乔同组，但不再是上下级关系。”
云曦眼前一黑。
同组。
不是上下级。
也就是说，他不仅要被调走，还要和大乔一起待在厕所系统里，还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她。
这比单纯降职更像一种精神治疗。
清风终于开口：“雅典娜殿主，是否还有缓和空间？”
雅典娜看向他，语气依旧柔和。
“清风，你已恢复原职位。若你愿意为大乔提供私人情感支持，核心小会不干涉。但公职安排，不应由私人关系决定。”
清风沉默了。
这句话太正。
正到他不能继续求情。
大乔死死盯着雅典娜。
“你敢说，这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会议室空气瞬间紧绷。
昨晚。
蒙面比赛。
零分。
所有人都知道大乔说的是什么。
可雅典娜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昨晚发生了什么，与本议题无关。”
她翻开文件，指尖点在证据目录上。
“我今日所有意见，均来自执法殿记录、第三殿历史行政档案、财务风险报告与复活后观察期评估。”
“如果大乔列席员认为我有公报私仇，可以向执法殿提交申诉，由高尼茨殿主复核。”
高尼茨抬眼，声音平静。
“执法殿接受申诉。”
他顿了一下。
“但目前来看，第五殿意见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
大乔脸色更白。
程序合规。
证据完整。
没有一句提蒙面比赛。
但每一句都像在回答昨晚那句——
“如果雅典娜因为我给了她低分，就否决我们的复职议案，那只能说明她不称职。”
现在，雅典娜确实否决了。
可她否决得太漂亮。
漂亮到没有人能说她不称职。
她甚至没有说自己受了委屈。
没有提零分。
没有提羞辱。
没有提大乔昨晚那句“不配当副盟主”。
她只是用一份完完整整的制度报告，把大乔从副殿主候选位，精准地放进了厕所清洁员岗位。
全程合理。
全程合规。
没有提蒙面比赛。
但又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提。
克里斯靠在主位上，蓝色眼睛弯了弯。
他看向雅典娜，语气带着一点乖巧。
“麻宫姐姐的建议很成熟。”
大乔猛地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却只是笑眯眯地摊手。
“本尊尊重姐姐的意见。”
“不动用一票决定权覆盖第五殿否决。”
这句话落下，结果已定。
清风恢复。
雷昂恢复。
德拉克斯恢复。
云曦调离财务核心，进入公共卫生后勤组。
大乔，原第三殿名誉副殿主候选人，调任第三殿公共厕所清洁员，观察期重新计算。
小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她看了看雅典娜，又看了看大乔，最终只是轻轻低下头。
虎丸终于憋不住了，把脑袋埋在桌下，笑得整只虎都在抖。
无双轻声道：“从基层做起，也挺好。”
高尼茨拿起笔，在会议记录上写下最后一行。
“决议通过。”
大乔站在列席席前，脸色苍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说不出那句“雅典娜不配当副盟主”了。
因为雅典娜已经用一场没有硝烟的核心小会告诉她——
副盟主不是不会反击。
只是反击的时候，比她更懂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