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求黑计划遇上专业同行
这行标题钉在平板屏幕上,蓝底白字,端得跟医院缴费单一样晦气。
楚狂歌盯了三秒,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好。”
小圆抱着电脑,肩膀缩了缩。
“姐,你这个好,是要开杀,还是要开骂?”
楚狂歌把袖子一撸,掌心伤口被创可贴扯住,疼得她眉头压下去。
“开维权。”
“维什么权?”
“塌房版权。”
小圆嘴巴张到一半,没敢接。
楚狂歌从沙发上站起来,黑风衣搭在肩头,拖鞋踩过地毯上的资料,纸页被风带起一角。她把那篇黑稿点开,往下划。
文章写得很完整。
从恋综现场“情绪失控”,到采访“攻击主持人”,再到即将进组《造星证词》“给项目带来不可预估成本”。每一段都绕开脏字,专挑合作方最怕的词下手。末尾还贴心加了三句业内人士点评。
“业内人士A:很多节目组现在不敢用这类艺人。”
“业内人士b:热度能救一时,风控会卡一世。”
“业内人士c:她已经不适合普通综艺环境。”
楚狂歌读到c,气笑了。
“这c谁啊,字母圈打工人?”
小圆憋了一下,没憋住,肩膀抖了两下。
楚狂歌把平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去翻包。
“我辛辛苦苦琢磨一晚上,黑风衣都穿好了,台词都备了,他们倒好,稿子先替我写完了。怎么,内娱塌房也开始外包了?”
“姐,重点不是塌房版权。”
“重点就是这个。”
楚狂歌从包里拽出一支口红,在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版权保卫。
她把纸往茶几上一拍。
“我的黑点,我本人拥有最终解释权。别人可以骂我,但不能抢我创作成果。”
小圆看着那张便签,脑子短路了两秒。
“你还挺讲知识产权。”
“那当然,恶人也要有署名权。”
楚狂歌坐回地毯,抓过《造星证词》今日流程单。妆造预采九点,闭门会十点,下午导师见面直播前预热,地点在训练营一号厅。直播前会开放十分钟媒体探班,镜头多,工作人员多,路人偷拍也多。
好地方。
她拿笔圈住“媒体探班”四个字,心里算盘拨得飞快。
对面要把她钉成“不可合作”,那她就干一场更直观的。公开场合,不耐烦,摆脸色,碰翻道具,掐镜头死角做一个容易误会的动作,再让小圆把前因后果藏住。网友先骂她耍大牌,系统吃黑粉,她再找机会把对面模板黑稿揪出来。
一箭双雕。
唯一麻烦是,对面手速太快。
这帮人比狗仔还卷。她这边刚搬凳子,对面可能连遗照色调都调好了。
楚狂歌把笔帽咬住,又吐出来。
“走。”
小圆背上电脑包,顺手把保温杯塞进纸袋。
“去节目组?”
“去抢回我的犯罪现场。”
早晨八点半,训练营外头已经堵了两排车。
旧厂房改的录制基地,门口贴着《造星证词》的大幅海报,三十六个练习生穿着统一白衬衫,笑得一水儿干净。保安在隔离带边来回走,几个代拍举着长焦,咖啡车旁边站着妆造助理,手里全是夹板和喷雾。
楚狂歌下车时,风衣下摆扫过车门,她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
小圆小跑跟上,压低声音。
“姐,按照计划,你现在要摆出不耐烦。”
楚狂歌侧头看她。
“我现在还不够不耐烦?”
“够,但你平时也这样,怕镜头看不出来。”
“行。”
楚狂歌停在门口,抬手把保温杯从小圆纸袋里抽出来,塞回她怀里。
“拿远点。恶霸不喝养生水。”
门口几个代拍的镜头马上转过来。
楚狂歌踩着台阶上去,工作人员迎上来,胸牌上写着“艺人统筹-赵明”。
赵明三十出头,笑得很工整,手里拿着流程夹。
“楚老师,欢迎欢迎,您这边先去妆造间,九点有个预采,我们尽量快,您辛苦配合。”
楚狂歌摘下墨镜,扫了眼他流程夹上贴的黄色便签。
便签露出半行字:楚狂歌注意情绪。
她心里乐了。
来得正好。
“配合?”
赵明笑容卡了一小下,很快接住。
“对,今天流程紧,大家互相配合,效率会高。”
楚狂歌把墨镜往他流程夹上一放,镜腿压住那张便签。
“我今天只配合预算,不配合废话。”
旁边一个摄像师肩膀动了动,镜头往前推了半寸。
小圆站在后头,偷偷把手机录音打开。
赵明把墨镜拿下来,笑得更用力。
“楚老师,您看这边有媒体在,咱们先进......”
“媒体在怎么了?”
楚狂歌转头,对着那排代拍的镜头抬了抬下巴。
“拍清楚点,我今天来上班,不是来参加微笑培训。”
几个代拍的快门声连着响。
小圆在旁边捏着纸袋,差点笑出气音。姐这段可以,耍大牌味有了。
赵明没敢硬拦,抬手引路。
“这边请。”
一号厅门口堆着道具箱,地上有胶带线,灯架还没完全架好。一个年轻场务抱着矿泉水箱从旁边过,鞋底被线缠了一下,箱子往前栽。
楚狂歌眼角余光扫到,手已经伸出去,抓住箱子边缘往上一提。
水箱稳住了。
场务吓得脸都红了。
“谢谢楚老师。”
楚狂歌压低嗓子。
“闭嘴。”
场务愣住。
楚狂歌把水箱往他怀里一塞,手指往上方未固定的灯架点了点。
“你摔了,灯跟着砸下来,算谁的工伤?先把线收了再搬,别给节目组省到棺材本上。”
场务赶紧点头,抱着箱子跑去叫人。
旁边代拍没收进她前半段,只拍到她冷着脸把水箱推回场务怀里。角度很刁,画面看着像她把东西甩给人。
楚狂歌满意了。
好,素材有了。
她进妆造间前,又故意把门口一只道具椅踢歪。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响。屋里两个化妆师停下手,互相看了一眼。
楚狂歌低头,用鞋尖把椅子推到胶带线外。
那里正好挡消防通道。
“谁摆的?”
没人吭声。
楚狂歌把风衣脱下,丢到椅背上。
“下次摆路中间,顺便在椅子上贴张纸,写欢迎摔断腿。”
妆造间门口,有个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刚好拍到她踢椅子和丢衣服。
楚狂歌坐进椅子,闭上眼。
完美。
系统呢?系统出来验收一下,看看你宿主多敬业。
系统边角弹出小字。
【检测到公众场合负面行为,黑粉值预估生成中......】
楚狂歌心情好了点。
她等了三分钟。
黑粉没来,热搜预埋先来了。
小圆的手机震个不停。她点开一看,表情古怪起来。
“姐。”
楚狂歌眼睛都没睁。
“骂了吗?”
“骂了。”
“骂得脏吗?”
“挺工整。”
楚狂歌睁眼。
“工整?”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
营销号第一条已经发出。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楚狂歌今日现身《造星证词》录制基地,全程态度恶劣,多次对工作人员冷脸,进入场馆后疑似因流程问题辱骂场务,并将水箱推给对方。随后又在妆造间门口踢翻道具椅,摔外套,现场工作人员压力很大。”
楚狂歌盯着“踢翻道具椅”五个字。
那椅子还好好站在门口,歪都没歪。
第二条紧跟着来。
“知情人士爆料:楚狂歌未正式开录已给节目组造成多次沟通困难,团队要求临时改流程,拒绝配合预采,现场气压很低。”
第三条。
“业内人士称,楚狂歌近期热度虽高,但现场不可控问题加剧,节目组或将承担额外风控成本。”
楚狂歌抬起头,看向门口那把椅子。
椅子站在胶带线外,安安分分,背上还挂着她的黑风衣。
她伸手把化妆刷从脸边挡开。
“等会儿。”
化妆师手停在半空。
“楚老师?”
楚狂歌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把椅子拎起来,放倒。
“现在才叫踢翻。”
屋里几个人全看着她。
楚狂歌又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椅背。
“刚才那叫挪开消防隐患。文案老师下次写实点,尊重一下家具。”
小圆肩膀抖得厉害,硬把笑憋回肚子里,脸都憋红了。
楚狂歌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开骂。
群名是小圆昨晚建的,叫“狂歌姐今天别被坑”,成员只有楚狂歌、小圆、一个备用录音号。
楚狂歌打字飞快。
“这帮人有没有职业道德?”
“我本人还没进入表演高潮,他们已经替我完成塌房闭环。”
“连我塌房都敢抢代写,内娱还有没有王法?”
小圆低头回。
“姐,重点是他们提前写好了稿。”
楚狂歌继续敲。
“重点是他们写得比我快。”
小圆咳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嘴边发语音。
“姐,你先别跟代写塌房生气。这个稿出现得太早了,从你下车到发稿不到十二分钟。水箱那段,他们没拿到完整视频,却能把动线写得这么全。有人在等素材,也有人提前备了故事框。”
楚狂歌把手机放下,呼吸压了两拍。
妆造间里喷雾的甜香黏在空气里,外头灯架被人推过,轮子滚过地面,咕噜咕噜响。她盯着那三条稿,手指一行行往下划。
同样的“现场工作人员透露”。
同样的“态度恶劣”。
同样的“沟通困难”。
连“现场气压很低”都连着出现四次。
她昨晚列的词表派上用场了。
不可控,风险,秩序,合作方,风控成本。
今天又加新菜。
态度恶劣,沟通困难,压力很大,气压很低,拒绝配合。
楚狂歌把屏幕转给小圆。
“开表。”
小圆立刻坐到角落,电脑放膝盖上,手指敲得飞快。
“字段呢?”
“账号名,发布时间,标题,知情人士编号,核心句式,形容词。”
“知情人士还编号?”
“当然。”
楚狂歌把第一条点开。
“这个叫知情人士一号,爱说压力很大。”
她又点开第二条。
“这个叫知情人士二号,爱说沟通困难。”
第三条。
“这个叫业内人士三号,常驻风控成本赛道。”
小圆一边敲一边笑,笑到肩膀一颠一颠。
“姐,你别给人起外号了,我怕我表格里打出来。”
“打,就打。”
楚狂歌把那几条稿转进文件夹,顺手把昨晚的蓝V文章拖进同一目录。
“让他们拥有工牌。”
化妆师站在旁边,粉扑还拿在手里,听得云里雾里。赵明从门外探头进来,看见屋里几个人围着电脑,心里没底。
“楚老师,预采还有十分钟,您这边......”
楚狂歌回头。
“赵统筹。”
赵明后颈一紧。
“您说。”
“你们节目组有几个知情人士?”
赵明被问住。
“什么?”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这篇说现场工作人员透露,这篇说知情人士爆料,这篇说业内人士称。你帮我核一下,哪个是你们家的,哪个是野生的,回头我给他们排班。”
赵明看清标题,脸上的笑掉了半截。
“这......我们没对外说过这些。”
“那就有意思了。”
楚狂歌把手机收回。
“我刚进门十二分钟,水箱还没入库,椅子还没倒地,外头已经连载到我摔东西耍大牌。你们节目组效率这么高,建议改名《造谣证词》。”
赵明额头冒汗,往门口看了一眼。
“楚老师,咱们能不能先别在公开区域说这个?媒体还在外面。”
楚狂歌听见“媒体”,人反而站起来了。
“那更得说。”
赵明抬手想拦,又不敢碰她。
“楚老师,今天节目开机,大家都不想节外生枝。稿子我们会联系平台处理,您先配合流程,对您也好。”
这话绕得体面,算盘也清楚。
先把她按进流程里,黑稿当小事冷处理。等直播结束,热度早铺开,风险标签也沾上了。节目组不用认,营销号不用赔,只有她白捡一身脏水。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赵明未必是出稿的人,但他要保项目。项目要稳,艺人先闭嘴。她现在要是闹大,节目组会烦她;可她要是不闹,对面会顺着模板继续写,写到她连商务门槛都摸不着。
黑粉值是糖,风险档案是刀。
糖能吃,刀不能吞。
她把风衣从椅背上拽下来,披回肩上。
“赵统筹,我问你一句。”
赵明咽了下口水。
“您问。”
“如果今天有人提前写好你迟到、推锅、压榨场务,还卡着你打卡时间发出去,你先去开会,还是先把写稿的人找出来?”
赵明嘴唇动了动。
“我会先......核实。”
“巧了,我也爱核实。”
楚狂歌越过他往外走。
赵明赶紧跟上。
“楚老师,预采真的快开始了。”
“我预采素材都被人预支了,还采什么?”
一号厅外,媒体探班区刚放人。十几个小媒体举着收音设备,镜头对着导师通道。楚狂歌一出现,快门声立刻响起来。
赵明在她身后,表情快挂不住。
小圆抱着电脑跟出来,屏幕上表格已经拉了十几行。她把几个重复句式用颜色标出来,红红绿绿,远看跟菜市场价签。
有记者先开口。
“楚老师,刚才网上有爆料说您在现场和工作人员起冲突,请问是真的吗?”
赵明抢着笑。
“各位老师,今天是节目探班,相关问题我们后续......”
楚狂歌抬手,把赵明的话压断。
“是真的。”
媒体区的收音杆齐刷刷往前伸。
赵明脸都绿了。
楚狂歌接着说。
“我跟文案老师起冲突了。”
记者卡住。
“文案老师?”
楚狂歌拿起手机,把几篇稿子的标题亮给镜头。
“各位老师下次编料记得换个文案模板。”
她停了半拍,语气很平。
“同一套‘知情人士透露’,同一套‘现场气压很低’,同一套‘沟通困难压力很大’。我才刚到,他们已经把我辱骂、摔东西、耍大牌三件套写完了。业务能力值得肯定,观察能力建议回炉。”
媒体区安静了两秒,接着快门声密了一截。
有记者反应快,马上追问。
“您的意思是,有营销号提前准备黑稿?”
楚狂歌把手机收回。
“我没说提前准备。”
她看向镜头,话说得慢条斯理。
“我只说,大家抄作业别连错题都抄。”
赵明站在旁边,汗从鬓角滚下来。他想打断,前头镜头太多,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小圆在后头飞快把表格截图发到楚狂歌小号,配字只有一句。
“欢迎大家找不同。”
三分钟后,广场开始变味。
最先冲进来的还是黑粉。
“楚狂歌又开始甩锅了。”
“她耍大牌还有理?”
“这姐真把自己当反黑专家了。”
可很快,有人把小圆那张表格转了出去。
“等会儿,这几篇稿子真的一模一样。”
“笑死,知情人士批发市场开门了?”
“营销号A:现场气压很低。营销号b:现场气压很低。营销号c:现场气压很低。请问这个气压有国家标准吗?”
“连‘沟通困难’后面都接‘工作人员压力很大’,你们黑稿也讲对仗?”
“我把六篇放一起看,感觉在看高考语文同桌互抄,还都抄错了第三题。”
楚狂歌坐回妆造间,化妆师给她上底妆,粉扑在脸上轻轻拍。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着吸管喝冰美式,越刷越精神。
系统面板跳出来。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2463】
楚狂歌刚要笑,下一行来了。
【正向声誉抵扣:1981】
【实际到账:482】
她盯着那个四百八十二,手里的冰美式差点被她捏塌。
“系统,你要不要脸。”
【请宿主减少正向舆论产出。】
“我减少了,我都承认冲突是真的了。”
【网友开始讨论黑稿产业链,宿主被部分路人视为受害方。】
楚狂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谁受害了?我明明是版权方。”
小圆抱着电脑,笑得快把脸埋进屏幕。
“姐,你别说版权方了,评论区已经有人给你做表情包,叫‘塌房原创作者维权现场’。”
楚狂歌眼前一黑。
“删掉,快删掉。”
“不是我们发的,删不了。”
“那就举报。”
“理由填什么?”
楚狂歌沉默三秒。
“侵犯我的黑名誉权。”
小圆这回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外头传来副导演催场的声音,预采延后十分钟,导师见面直播时间不变。赵明进来时,手上多了两张临时声明草稿。
“楚老师,平台建议您等会儿别再提营销号。我们会统一发一版说明,说现场运转正常,没有网传冲突。”
楚狂歌接过草稿看了一眼。
通篇“感谢关注”“不信谣不传谣”“请以官方消息为准”。
干净,安全,没用。
她把纸还回去。
“你们发你们的。”
赵明松了半口气。
“那您这边......”
“我继续阴阳我的。”
赵明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楚老师,您这样会让节目压力更大。”
“赵统筹,压力大找知情人士啊,他们很会写。”
赵明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楚狂歌起身,妆造镜里的她唇色压得淡,黑风衣重新披上,整个人看着真有几分不好惹。她把手机递给小圆,低声交代。
“继续收模板,别急着放完整版。先让网友自己扒,扒出来的比我们塞过去的香。”
小圆点头。
“那你等会儿直播还演恶人吗?”
楚狂歌把袖口扣上。
“演。”
她顿了顿,看着手机上滚动的评论,牙根又痒起来。
“不过剧本改了。”
“怎么改?”
“我本来要演资本走狗。”
楚狂歌拎起文件夹,往门口走。
“现在我要演被同行抢稿的暴躁编剧。”
小圆抱着电脑追上去。
“姐,这两个听起来都不太适合内娱导师。”
“那正好。”
一号厅的灯全部亮起,三十六个练习生站在阶梯位上,白衬衫被灯打得发亮。台下导师席空着,媒体探班镜头还没撤完,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低声催流程。
楚狂歌踏进厅里时,网上的找不同已经滚到第二轮。
有人扒出同一批营销号昨晚也发过“楚狂歌式失控”。
有人把“现场气压很低”做成词云图,红得扎眼。
有人翻出更早的几次塌房通稿,圈出熟悉句式。
“情绪管理失守。”
“团队沟通困难。”
“工作人员压力很大。”
“项目方承担额外成本。”
评论区里,一条新评论被顶得很快。
“如果楚狂歌这次是模板黑,那以前那些塌房是不是也有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