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名

    据白霜霜口述,她们南州补天教圣女与其他宗门注重师门传承,有固定的道德礼法不同,谁的天资高谁便是圣女。

    白霜霜天资奇高,所从的师父也是补天教现任教主白洛川,一直以来都是补天教下一任圣女。

    只世事无常天作妖,一年前聂师叔在外游历带回来一个小女娃,天资比她还高。

    虽说如今年岁尚小对她构不成威胁,但再过几年她这个圣女的位置保不保得住就很难说。

    她聪明睿智的师父怕她压不过那小女娃,教养之余,手边头等大事便是为徒儿寻一个厉害的夫君以巩固圣女地位。

    寻寻觅觅良久,大浪淘沙才挑中故友的儿子。

    其实师父挑的这位新郎人选说来并无什么不妥,乃是她师父白洛川故交的儿子。

    此子世家出身,又天资卓绝,是南洲新一代俊才中的翘楚,且在翘楚中还要占一个拔尖。

    怎么看这都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但对这门婚事,白霜霜却很不愿意。

    无他,只因那夫婿人选长得委实不在她心趴之上,于是她便在大婚当日逃了一次婚。

    她一路躲避师父追拿,误打误撞来了东州地界,正巧碰到出门历练的陆长渊。

    她们南州一向尊崇蛊虫之术,修炼越高深越喜好把自己本命蛊刺刻于身上显眼之处,以此显示自己对蛊神的崇敬。

    而能成为本命蛊的虫子,一般又不太那么好看。

    因此,南洲男儿面上几乎个个都趴着凶猛骇人的蛊虫神像。

    初出南州的少女何时见过如陆长渊这种丰神俊朗的人才,登时便为他这不同于南州男子的风姿所倾倒,一见钟了情。

    自此便跟在陆长渊身后,意图撬了这个身负婚约的男子,拐回去当南州的女婿。

    这一番才是白霜霜紧跟陆长渊来到天祁城的渊源。

    话末,白霜霜恨恨捶了下身下巨石,犹自郁闷:“这几年他们二人见都未见过,哪里来的深情厚谊……”

    沈知遇摩挲下巴,一面感慨白霜霜小小年纪色心却不小,一面思量本文作者对陆长渊与李玉京二人见面时的描述。

    默默得出一个结论:李玉京之于陆长渊,正如陆长渊之于白霜霜,应该也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了的吧。

    这种生理性的冲动与好感,委实有些难搞……

    夕阳缓缓落下,山上的山风更加凌冽,吹得衣衫布料呼呼作响,远处的山林中也适时传来几声动物的嚎叫声。

    白霜霜抱紧怀里的小花,荒郊野地的声响让她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她忍不住问上方闭眼假寐的女剑修:“大侠,我们在这干什么?”

    沈知遇眼都未睁,嘴里叼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狗尾巴草,含糊道:“等人。”

    白霜霜:“……”

    “白长老曾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今日救了我,我定是要谢谢你的。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等日后我回去……”

    沈知遇闭眼哼笑出声,依旧可有可无懒洋洋开口:“张三,我名为张三。”

    白霜霜抹了把额头沁出的两滴冷汗,干巴巴恭维道:“……不愧是大侠名号,果真有大家风范。”

    “……”

    恰巧此时,远处传来几道呼唤声:“沈道友——沈知遇……”

    原是沈知遇等的人到了。

    白霜霜目光灼灼,盯着高处刚刚述说自己名叫“张三”的剑修。

    沈知遇啧了一声坐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浮灰,面不改色跳下巨石迎上那几人,远远还传来句理不直气也壮的解释:“别名、沈知遇。”

    惯用别名的女修不知与那寻来的几人说了什么,不过一愣神的功夫,白霜霜便被他们团团围住。

    “你做什么?沈知遇,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白霜霜呆呆地望着新来的一群人,拿着个破绳子上来就把自己手腕锁住,忍不住疑惑问道。

    “别动!”旁边的一名男修士毫不怜香惜玉,看她挣扎得厉害,猛推了她一把。

    沈知遇则对赶过来的天察司人员拱手抱拳:“此女名为白霜霜,已招认自南州而来。”

    这次赶来的男修首领,是天察司东洲分部下的一个小头目。

    最近从南州流窜来了一伙邪修,为炼招魂幡,已在东州犯了好几宗命案,不光凡人,就是几大宗门弟子也有折在这伙邪修手下的。

    所以,一听沈知遇说有这边有一个从南州过来的不知名修士,天察司便立刻派人过来缉拿。

    男修士雷厉风行,这边拿了人也不多耽搁,与沈知遇通了邪修的消息。

    递上天察司告示上标明的悬赏灵石后便告辞道:“多谢沈道友相助。”

    沈知遇谦虚又正直:“一切为百姓服务。”

    “……”

    他目光扫视一圈,确保白霜霜没有同伙后,手一摆:“走。”

    白霜霜先是被人捆住手脚,现下又被人像猎物一样拎着走,此时方晓得沈知遇口中的“等人”是个什么意思。

    她极其震惊,对站在一旁,神情分外磊落的沈知遇嚷嚷道:

    “沈知遇你个小人!亏我还把你引为知己,你竟敢坑我,等姑奶奶出来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少女明显气得狠了,一双美眸像是能喷出火来,死死盯住沈知遇。

    她双臂被人架住,双脚却还不断挣扎着要去踢沈知遇,嘴里更是连连发问。

    只是可惜,沈知遇这人一贯只捡自己爱听的话入心,对这种无能狂怒的行为只能耸耸肩,深表爱莫能助。

    夕阳西斜,渐渐彻底沉入山谷,远处的山峦在暗色中若隐若现。

    沈知遇站在高高的石峰之上,目光幽深,神色淡淡地看着白霜霜被天察司的人带走。

    许久之后,她才微微歪头,修长的手指拂开被山风吹乱的发尾,嘴角重新挂起一抹笑,御剑回了素剑门。

    ……

    碧绿的林海和风轻拂,银剑峰后山宗门亲传弟子起居处的院子里难得有些热闹。

    沈知遇庭院的梧桐树下的石头桌旁,隐隐坐着两道身穿蓝色弟子服的身影。

    凌云道长四徒弟、沈知遇唯一的小师妹姜疏晚百无聊赖地捏起一粒裹了糖粉油炸的小果子放进嘴里,

    慢吞吞同一旁的三师兄寻机闲话:“我听说小师弟的未婚夫、”

    她顿了一下,“未婚妻,呃,指腹为婚的对象找过来了?”

    寻机一向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闻言头也不抬,眼神依旧落在摊开的丹药方子上,缓声道:“应该是吧。”

    姜疏晚咂咂嘴,果子甜腻,吃多了便有些口渴。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后,也不嫌弃三师兄八卦之心平平,往石桌上一靠,继续八卦:

    “听说这二人婚事,还是当年天衍宗宗主定下的,也不知这次天衍宗的人过来是不是来履行婚约的。”

    “应该是吧。”

    姜疏晚吸溜一口茶水,喟叹一声:“师兄,你说天衍宗宗主怎么会定下这么一门亲事?听说为了这门婚事,那陆长渊……”

    “应该是……”

    “陆长渊怎么了?”

    问话从身后传来,姜疏晚八卦的眼睛更亮了,就连一直埋头苦读的寻机也不由抬起头:“二师姐。”

    沈知遇阻止他们起身,拿过姜疏晚端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笑着催促:“你继续说。”

    姜疏晚塞给沈知遇一颗甜果子,想了想才又继续道:“陆长渊天资卓绝,又是天衍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想与他攀上关系之人不知凡几。

    两年前,合欢宗的女弟子在秘境中遇险,为陆长渊所救,自此便对他芳心暗许。

    年前,那女弟子使计擒住了陆长渊,又在他餐食中下了药意欲……咳咳。陆长渊扬言已有婚约,宁死不屈,差点气血逆流折在当场。”

    她说到兴奋处,神情激昂,连手中的甜果子掉到了地上都没发觉。

    沈知遇喝茶的手一顿,静默良久方缓缓开口,嗓音异常平静:“这等辛秘,你是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