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风雪归程
两天后,雪漫城城主格雷和幽影城城主梅薇丝带着各自的亲兵赶到了苍鹰峡北岸。
格雷是个三百多岁的汉子,身形魁梧健硕,长相俊美,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风雪。他在北境镇守了两百年,与仙族打过无数次交道——不是战争,是边境摩擦。仙族的套路,他比谁都清楚。
“殿下,北境的事您放心。”格雷单膝跪在维苏威面前,“仙族那帮人,我在行。他们爱布阵,我们就拆阵;他们爱用法器,我们就用暗元素干扰。打不了大胜仗,但绝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
梅薇丝站在一旁,身姿曼妙,面容妖冶,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幽暗气息。她是三十六城主中唯一的女性,统领的幽影城坐落在魔族东境,与兽族领地隔山相望。幽影城素以渗透和情报见长,三百年来,她麾下的幽影军团凭借诡谲多变的战法,让兽族狼骑兵屡屡吃亏,是东境线上公认的悍将。她的女儿菲奥娜,此刻正在莉莉丝身边做贴身侍女——此番前来,既是奉命接防,也是想借机看看女儿。
“梅薇丝,你的任务是盯住仙族的动向。”维苏威说,“他们什么时候换防,什么时候补给,什么时候露出破绽,都要一清二楚。”
梅薇丝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殿下放心,幽影卫的眼睛,无处不在。末将也正好去公主那边转转,看看菲奥娜那丫头有没有偷懒。”
维苏威点了点头,将苍鹰峡的防务地图交给两人。“瓦尔德会留下,总领全军。格雷负责正面防御,梅薇丝负责情报和侧翼。阿罗的精锐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待命。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瓦尔德的。”
“是!”三人齐声应道。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维苏威和莉莉丝带着各自的亲卫,骑马离开了苍鹰峡北岸。
一行三十余人,骑着三十余匹焰赤马,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这种马是魔族本土特有的异种,通体赤红如炭火,鬃毛间隐隐有暗元素流转,能在极寒中保持体温,在雪地里奔走如飞。它们耐力惊人,日行三百里仍有余力,爆发时更可短途冲刺如烈焰掠地。可惜极难繁育,母马三年一胎,成活者不过半数,全族不过千余匹,寻常骑兵根本无缘得配。若非产量所限,魔族的铁蹄早已踏遍大陆。
晨雾中,苍鹰峡的轮廓渐渐模糊,南岸的仙族法阵像一道白色的线,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莉莉丝裹着厚实的裘衣,银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骑焰赤马走在队伍中间,暗紫色的眼睛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同行的将领除去她和维苏威,还有卡修斯、布兰迪、贝鹿、道格、西格里斯,以及七名在雄鹰岭血战中表现突出的百夫长和副将。
卡修斯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被一匹焰赤马拉着,他的伤腿还不能骑马,维苏威特意为他备了一辆轻便的雪橇车,由两匹焰赤马牵引;布兰迪沉默地骑马跟在后面,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贝鹿身披黑色大氅,不时回头望一眼苍鹰峡的方向,他的长子道格左肩还吊着绷带,但骑术不减,脸色苍白却坚毅,紧跟在父亲身后;西格里斯一身轻甲,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淡紫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七名百夫长和副将骑着焰赤马跟在队伍后列,甲胄上还残留着雄鹰岭的划痕,个个沉默不语。
瓦尔德没有跟来。老将军说,他这把年纪,不想跟年轻人争功。论功行赏有他的份,但回京奔波他受不住,让副将替他领赏便是。
阿罗也没有同行。他是东境精锐的统领,奉命留下换防,以防仙族趁虚而动。维苏威答应他,若血脉淬炼池开启,会派人快马召回。至于其他有功的将领,能走开的都走了,走不开的由副将代领封赏。
队伍在风雪中默默前行,只有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艾薇儿见莉莉丝许久不语,忍不住催马靠前,轻声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在想苍鹰峡。”莉莉丝说,“格雷和梅薇丝虽然厉害,但太渊不是普通对手。停战还有两个多月,等我们回来,局势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殿下担心仙族会主动进攻?”
“仙族不会。但人族会。”莉莉丝摇了摇头,“停战协议是魔皇和圣城签的,仙族不在协议里。如果太渊觉得时机到了,他可能会自己动手。到时候,格雷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艾薇儿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殿下,您的‘暗弦’还没练成吗?若能在开春前听清对岸封魔石的位置,水鬼不就能下手了?”
莉莉丝摇了摇头:“‘暗弦’需要将感知距离扩大到五十丈,现在只能探到三十丈。差的那二十丈,不是十天半个月能突破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太渊是老狐狸,他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破绽。停战协议一到期,他一定会抢先动手。”
“那我们……”
“所以我们得更快。”莉莉丝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回暗夜城这段时间,我得想办法把‘暗弦’再往前推一步。否则开春后,仙族的法阵依然是无解的。”
艾薇儿知道公主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她更知道,公主需要休息。“殿下,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回暗夜城的路上,您能不能……”
“不能。”莉莉丝打断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可以在马背上睡。”说着,她真的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晃,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极细的暗元素丝线探入雪地。
艾薇儿这才发现,公主即使闭着眼,指尖的细丝也从未收回——她在休息,却也在“听”。听脚下的冻土,听远处的风声,听这条归途上每一寸土地传来的震颤。艾薇儿叹了口气,不再劝了,只将马靠近一些,替她挡着侧面的寒风。
队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苍鹰峡的河水声也渐渐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