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枕书“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难得啊,能听见你苏大少卿说句实话。”

    苏宴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江枕书,目光中透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逼迫感:

    “江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们玄夜司查到的关于血煞丹的事,你是不是还有没告诉我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枕书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一点点地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将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宴,你是个聪明人,在朝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应该懂一个道理。”

    江枕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对自己、对她最好的保护。玄夜司的卷宗,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我必须知道。”苏宴毫不退让,语气强硬得像是一块砸不碎的石头。

    江枕书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颗血煞丹,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它牵扯到的,绝对不只是风波楼那一帮江湖上的疯子,还有……”

    江枕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屋顶,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

    “还有,宫里。”

    苏宴的瞳孔骤然紧缩,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

    “宫里?”苏宴的声音有些干涩,“圣上……知道这件事?”

    “圣上高居庙堂,未必知道这些下三滥邪术的细节。”

    江枕书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但是,宫里的有些人……他们对这东西的渴望,绝不比风波楼的信徒少。”

    “风波楼之所以敢在全国各地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取血,你以为没有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能活到现在?”

    江枕书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身,走到苏宴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明天飞云驿站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如果明天让风波楼的人抢走了那颗丹丸,或者……那丫头落在了他们手里,后面的事,就彻底不受你我控制了。”

    “一旦宫里的人正式插手,大理寺也保不住她。”

    苏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再次伸手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看着杯中泛着微光的酒液,声音低沉而决绝:

    “明天,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只要我还没咽气,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江枕书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阿宴啊,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江枕书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苏宴皱了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猫。”江枕书笑得肩膀直颤,毫不客气地揶揄道。

    “还是那种察觉到领地被侵犯,浑身炸了毛、龇牙咧嘴护着自己小鱼干的那种。”

    肉眼可见的,苏宴那张清冷的脸瞬间僵住了,紧接着,那抹绯红从他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宴猛地站起身,“啪”地一声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连招呼都懒得打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下官告辞。”

    “哎——别走啊!酒还没喝完呢!”江枕书在后面喊道。

    “砰!”

    回应他的,是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江枕书看着紧闭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壶桂花酿,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放在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年轻人啊,还是脸皮薄……”他低声自言自语,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苏宴离开江枕书的客房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屋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似乎是在平复情绪,然后才转身走向了后院。

    他不知道的是,林野其实一直都没睡。

    她站在窗户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苏宴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野拉开房门,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夜气,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她没有犹豫,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了江枕书的门前。

    “咚、咚、咚。”

    她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开了。

    江枕书正端着酒杯,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野,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挑了挑眉打趣道:

    “哟,今晚这县衙可真热闹,一个接一个地往我这儿跑。林姑娘也是来找本官喝酒的?”

    林野毫不客气地跨进屋内,顺手把门关严实。

    她走到桌边,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枕书,开门见山地说道:“江大人,明天的计划,我觉得不够。”

    江枕书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玄夜司精锐尽出,精钢打造的马车,外加我亲自布控,你觉得哪里不够?”

    “太被动了。”林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风波楼敢在洛京城外公然劫大理寺的车,就说明他们一定留有后手。”

    “他们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是一帮会用邪术的疯子。如果明天我们布下的网没兜住他们,如果我所在的马车被破开,或者……我真的被他们抓了,怎么办?”

    江枕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你想说什么?”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让你教我一种方法——如果明天我不得不跟风波楼的人走,怎样才能让大理寺、让你们玄夜司的人,精准地找到我?”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枕书看着她,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林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枕书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风波楼那帮人,全都是没有理智的畜生。他们抓你,是为了取你的血,剥你的皮,把你当成炼丹的药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