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涛子,我们来了。”

    两人正说着,赵老头和老张进了院子。

    “哎,李支书你怎么在这?”

    老张有些意外。

    “咳咳。”

    李支书老脸一红,“我来跟涛子商议一下挖鱼塘的事。”

    “哦。”

    老张也没多问,举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坐了下来。

    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跟着坐在一旁。

    李支书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张没多嘴问什么“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儿蹭饭“之类的话。

    这小子今天还算上道。

    “李叔、赵叔、张叔,你们饿了先吃吧。”

    江涛继续记录渔船捕捞日志,想着吃完再商议挖鱼塘的事情。

    李支书正要动筷子,老张却摆摆手。

    “不不,等铁牛他们回来一起吃吧。”

    现在他算是学乖了,遵纪守法,毕竟右手就是前车之鉴,儿子张大发一早就嘱咐他,什么事都别搞特殊,免得惹人嫌。

    “嗯,等铁牛他们回来一起。”

    赵老头也点点头。

    李支书只好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几人一时无话,院里安静下来。

    还是李支书先挑起了话头,“刚才来涛子家路上,有个村民说昨晚听到些动静……”

    “什么动静?”

    赵老头扭头看他。

    “说是……听见鬼哭。”

    李支书不想说这个话题,但一时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

    毕竟,挖鱼塘的事,就这么闲聊几句肯定不行,他也是一时脑抽才说这个。

    “鬼哭?”

    赵老头笑了,“估计是宋二姐姐,昨晚我们打渔回来,经过他家附近,听见有人在哭,这事老张也知道。”

    “对,就是宋二姐姐哭,哪是什么鬼哭啊。”

    老张有些心虚。

    昨晚,他和儿子去吓唬宋二的姐姐,那会儿都差不多十点了,应该没被别的村民撞见。

    顶多也就是听见些动静罢了。

    想到这,他心里踏实了些。

    “哦,宋大回来了?”

    李支书咂了咂嘴,“这个家……她还回来干什么?”

    赵老头抽着水烟,叹了口气,“在那边日子也不好过估计。”

    “对了涛子,新房什么时候动工啊?”

    老张不想再聊这个晦气事,赶紧转移话题。

    “就这几天吧。”

    江涛头也没抬,写完最后一行渔船捕捞日志。

    其实吧,六月份建房并不好,接下来天气热了,这工期起码得一个多月。

    “嗯,涛子,我这手上渔船不方便,但协调协调工地还是可以的。”

    老张举了举手上的纱布,有些不好意思。

    “老张,这建房之前不就说交给你嘛。”

    赵老头难得替老张说话

    “是的啊。”

    老张很高兴,眼巴巴地看着江涛。

    江涛对此没意见,点了点头。

    几人正要继续聊,院门口一阵脚步声,铁牛、朱师傅,还有李大强、庄大海、王大头几个人回来了。

    “哎呀,真是怪事啊。”

    李大强一进院子就咋咋呼呼,“路上听到几个大妈大婶在那叽叽咕咕,说什么昨晚闹鬼。”

    “闹鬼?”

    江涛皱起眉头。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见这说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闹鬼。”

    李支书摆摆手,“是宋二姐姐昨晚回来了,在宋二家嚎丧呢。”

    “叔,不是这么简单。”

    李大强一脸神秘地凑过来,“我听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王癞头找宋二,还有什么宋二娘也……”

    “大清早胡说什么。”

    老张赶紧打断他。

    “张叔,我可没胡说。”

    李大强是个憨货,依旧在那儿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王癞头的鬼魂在下面冷,什么宋二娘喊“我的儿”,连哭腔都学了两嗓子,听得其他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涛子,这事你怎么看?”

    赵老头是不信这种无稽之谈的,但村里现在传得这么邪乎,肯定不止昨晚他们撞见的那么简单。

    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还能怎么看?”

    老张抢过话头,“要有鬼那就真的有鬼,要不宋二姐姐能被吓走?”

    “宋二姐姐走了?老张你怎么知道?”

    赵老头狐疑地看向他。

    “我怎么知道?”

    老张一时语塞,但他反应很快,立刻找补道,“我早上经过那看看的,没见着人,估计走了,再联想到村里传这么邪乎,指不定就是被鬼吓走的。”

    “张叔,这就对了嘛。”

    李大强一拍大腿,“刚才我说你还不信。”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

    老张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只是说别一大早说这些晦气事。好了好了,赶紧坐下来吃饭,粥都快凉了。”

    几人落座,热腾腾的米粥端到面前,谁也没客气,各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时,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也在八仙桌那边坐下了。

    昨晚闹到十点才真正歇下,一大家子都乏得很。

    林月柔带着老大老三去江边等江涛,老二带着余下几个妹妹在家也不敢睡,直到江涛回来,她们才放心进入梦乡。

    为此,江涛批评了林月柔,林月柔对此表示虚心接受。

    今早,丫头们比平时晚起了半个钟头,这会儿坐在桌前,一个个揉着眼睛,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院子里一时没什么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脆响和喝粥的吸溜声。

    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往院里瞅,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晨风穿过院子,吹得水杉叶子簌簌作响,倒比人声还热闹些。

    而此时,长兴村。

    徐瘸子家的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

    院墙不高,几个半大小子扒在墙头上往里瞅,大人则伸着脖子从院门的缝隙往里张望。

    院子里,不时传出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妈呀,这下手比以前狠多了。”

    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脸都白了。

    “别闹出人命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着急,却没人敢上去拉。

    “快去喊支书吧!”

    有人推了一把身边的后生,那后生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村公所跑。

    院子里,徐瘸子拄着拐杖,一条腿歪歪地拖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攥着一根赶牲口用的皮鞭,每抽一下,地上的女人就蜷缩得更紧一些。

    宋二姐姐披头散发地缩在墙角,身上的褂子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的鞭痕。

    她嗓子已经哭哑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声破碎的哀叫。

    “跑!让你跑!”

    徐瘸子又是一鞭抽下去,唾沫星子乱飞,“大半夜跑回娘家?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谁让你往回跑的?嗯?”

    宋二姐姐抬起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我弟弟……我弟弟他……”

    “弟弟?”

    徐瘸子一拐杖拄在地上,“你那个混子弟弟早进去了!你跑回去给他哭丧啊,把老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嫌老子瘸,想跑回去找别的男人?”

    “不是……我没有……”

    宋二姐姐拼命摇头,散乱的头发布满了泪水和泥土。

    “没有?”

    徐瘸子又是一鞭抽在她背上,鞭梢带起一溜血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就跑,还敢说没有?要不是村里人看见你天没亮鬼鬼祟祟往这边跑,老子还不知道你半夜溜了!说!回去干什么了?”

    宋二姐姐浑身抖得筛糠一样,话都说不囫囵,“我弟弟……他、他关进去了,我听说……听说村里的江……”

    “江什么江?关你屁事!”

    徐瘸子不等她说完,又是一拐杖抡在她肩膀上,“你弟弟就是个祸害!老子当初花了三百块娶你,是让你给老子洗衣做饭暖被窝的,不是让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再敢跑,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跟老子一块儿瘸!”

    宋二姐姐捂着肩膀蜷缩在地上,呜咽声越来越低,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院外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低声劝道:“瘸子,差不多得了,打坏了还得花钱治。”

    “老子的婆娘,老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花了三百块买来的,打死也是我的!”

    徐瘸子朝院门外吼了一声,但手上总算是停了。

    他把皮鞭往地上一摔,拄着拐杖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呸,丧门星。好好一个觉都被你搅了,还得老子一大早费力气收拾你。去,滚去做饭!”

    宋二姐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踉踉跄跄地往灶房挪去。

    她的胳膊上全是鞭痕,背上好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破褂子都洇红了。

    院外,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几个妇人还在低声议论。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谁让她爹娘把她卖给瘸子呢,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