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五行少年,谁才是局外之人?
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之中。
独孤无忧和燕惊鸿走了大约三千级,山路渐渐变得陡峭。石阶两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偶尔有罡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冷得刺骨,连金丹修士都不得不运转灵力抵御。
这一路上,不断有修士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人御剑飞行,却被石阶上的符文压了下来——天柱峰禁飞,这是上古大能定下的规矩,化神以下无人能破。于是所有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走石阶。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走得快的人面色如常,步履轻盈,一看就是元婴以上的高手。
走得慢的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修为不够,被石阶上的符文压制得难受。
独孤无忧走在中间,不快不慢。
燕惊鸿走在他身侧,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呼吸平稳,如同走在平地上。
“你上过天柱峰?”独孤无忧问。
“没有。”燕惊鸿回答,“但天剑山的剑意云雾比这里的符文更重。”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千级,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边缘围着粗糙的石栏。平台一侧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摊,几张破旧的木桌,十来把歪歪扭扭的凳子。
一个佝偻的老者正在茶摊后面忙碌,花白的胡须,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满脸褶子。
“茶摊?”独孤无忧微微皱眉。
他已经走了四千多级石阶,一路上什么都没见到,现在突然冒出个茶摊,总觉得有些诡异。
燕惊鸿看了看那茶摊,又看了看那老者,平静地说:“老茶倌,在这里摆了三十年茶摊。”
独孤无忧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剑无名师父提过。”燕惊鸿说,“他说,中州天柱峰山腰,有个老茶倌,卖了一辈子茶,从不涨价,从不停业。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山上山下打成什么样,他的茶摊永远在那里。”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瞬。
一个在修士云集的天柱峰上摆了三十年茶摊的凡人老者——这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没有多问。
两人走到茶摊前,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老茶倌笑眯眯地走过来,提着个大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茶水浑浊,颜色发黄,冒着热气。
“两位客官,喝茶。一碗茶,一文钱。”
独孤无忧看着那碗茶,没有动。
燕惊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不怕有毒?”独孤无忧问。
“生之剑能感知生死之气。”燕惊鸿说,“这碗茶里没有任何毒性,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有一股很淡的灵气。”
独孤无忧微微挑眉,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苦涩,入喉却有一丝回甘。喝下去之后,体内运转的血魔功法竟然微微加速了一丝。
“这是……”独孤无忧看向老茶倌。
老茶倌已经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佝偻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家。
独孤无忧没有追问。
每个地方都有一些神秘的存在,天柱峰上有这么一个老茶倌,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两人喝完茶,休息了一盏茶的工夫,正准备继续上路。
就在这时,石阶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我们兄弟的路?”
“不想死的都滚一边去!”
两个身影从下方快速冲上来。
那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中年男子的模样,身材魁梧,面如锅底,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各挂着一对短刀。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石阶上的符文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压制。
一路上,不少修士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人敢吭声。
“双子杀手!”有人惊呼。
“金丹巅峰!两个都是金丹巅峰!而且是双胞胎,心意相通,联起手来连元婴初期都能一战!”
“他们怎么来了?谁请的他们?”
“这还用问?肯定是有人不想让某些人上山呗。”
双子杀手在茶摊前停下。
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茶摊,而是直直地看向石阶上方——独孤无忧和燕惊鸿刚刚离开的方向。
“就是那小子?”左边的杀手问。
“镇北王世子,独孤无忧。”右边的杀手舔了舔嘴唇,“人头值十万灵石。”
“还有一个呢?”
“天剑山内门大弟子,燕惊鸿,生之剑。不杀生,没什么威胁。”
“那就先杀独孤无忧,再拿燕惊鸿的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们刚要迈步追上去,一个声音从茶摊里传来。
“两位客官,喝碗茶再走呗?”
双子杀手转头,看见老茶倌端着一个茶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东西,滚开!”左边的杀手一巴掌扇过去。
那一巴掌带着金丹巅峰的灵力,足以拍碎一块巨石。
可老茶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一巴掌就从他耳边擦了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客官,火气这么大可不好。”老茶倌依然笑眯眯的,“喝碗茶,降降火。”
双子杀手同时眯起眼睛。
他们不是傻子。一个凡人能躲开金丹巅峰的一掌,这本身就不正常。
“你是什么人?”右边的杀手冷声问。
老茶倌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碗往前递了递。
双子杀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出手!
两柄短刀出鞘,一左一右,交叉斩向老茶倌的咽喉!
刀锋上附着黑色的灵力,那是他们修炼的毒功,沾之即死。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柄短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人挡住了,而是——它们自己停下来的。
双子杀手瞪大了眼睛,想要抽刀,却发现刀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两位客官,这就不讲规矩了。”老茶倌叹了口气,“我在这卖了三十年茶,从来没人砸过我的摊子。”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在刀背上一弹。
咔嚓!
两柄短刀同时断裂。
双子杀手猛地后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是……元婴?”左边的杀手声音有些发颤。
老茶倌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碗又往前递了递:“喝茶。”
双子杀手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他们不是傻子。能徒手弹断他们的刀,这至少是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在天柱峰上惹这样的人,纯属找死。
可他们刚跑出几步,石阶上方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脚踩一双草鞋,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他长得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
可双子杀手看到他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感觉不到这个人的任何气息。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血气波动,没有任何修士应有的气息。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少年。
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天柱峰山腰?
“让开!”左边的杀手吼道,一掌拍向那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他一眼。
左边的杀手突然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拍掌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哥?”右边的杀手大惊,一刀斩向那少年。
那少年又看了他一眼。
右边的杀手也僵住了。
两柄断刀从他们手中掉落,哐当两声落在地上。
那少年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茶摊。
双子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他们的眼睛还在转动,里面满是惊恐。
可他们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茶摊里的修士们全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金丹巅峰的杀手,被一个“凡人”看了一眼,就动弹不得了?
这怎么可能?
“五行之力?”白辰突然睁开眼,微微皱眉。
他之前一直半闭着眼睛坐在茶摊角落里,像一尊雕像,不喝不问不说话。
古长生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此刻,两人都看向了那个灰衣少年。
“你认识?”古长生问。
白辰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曾经在一部很古老的书上见过这种修炼方式。五行之力,以天地五行为本,修的不是丹田灵力,而是五行之体。这种人没有丹田,体质非常特殊,万中无一。”
古长生挑了挑眉:“没有丹田?那怎么修炼?”
“五行相生相克,自成循环。”白辰说,“这种修炼方式极其古老,据说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失传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
那灰衣少年走进茶摊,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独孤无忧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像是找到了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那种光芒,不是一个陌生人应该有的。
“无忧!”少年大步走向独孤无忧,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可算找到你了!”
独孤无忧皱着眉看着这个少年。
他不认识这个人。
没有任何印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少年叫出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警惕。
是一种奇怪的……冲动。
一种“我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的冲动。
“你是谁?”独孤无忧问。
那少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碗独孤无忧喝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
“我叫云阳。”少年放下茶碗,擦了擦嘴,“云彩的云,太阳的阳。”
“我们认识?”
云阳歪着头看着他,笑了。
“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不记得这个人,可那种熟悉的冲动,那种心脏深处涌起的亲切感,骗不了人。
“我应该记得你?”
“应该。”云阳说,“很久很久以前,你可是我大哥。”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云阳甩了甩肩膀“当然是跟你一起收拾空相那个老杂毛!”
燕惊鸿看了云阳一眼,平静地说:“他没有说谎。生之剑能感知人的生死之气,说谎的人,生死之气会紊乱。他的气息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
独孤无忧沉默了。
他不怀疑燕惊鸿的判断。可他真的不记得这个叫云阳的少年。
“你说很久很久以前。”独孤无忧说,“有多久?”
云阳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年?”
云阳摇了摇头。
“五千年?”
云阳还是摇头。
“那到底多久?”
云阳收回手,认真地看着独孤无忧的眼睛:“久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你,久到你还没有走进这盘棋。”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古长生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皱眉看着云阳。
白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云阳身上,似乎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古长生问。
云阳转头看向他,笑了笑:“你是古长生,血魔之祖。你现在心里在想——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说的是真是假。”
古长生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云阳说中了,而是因为——云阳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个人没有用神识,没有用秘法,没有用任何已知的手段。
他只是……说出了古长生心里的想法。
“读心术?”古长生眯起眼睛。
“不是读心术。”云阳说,“是五行之力的一个小运用。金木水火土,天地万物都在五行之中,人的心思也不例外。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知道任何人在想什么。”
古长生冷哼一声:“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云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在想——要不要一巴掌拍死我试试。”
古长生:“……”
他没有拍。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
他发现自己拍不了。
不是被束缚了,不是被压制了,而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受控制了。
和双子杀手一样。
古长生心里一凛。
他是大乘期修士,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可这个看起来没有修为的少年,竟然能让他动弹不得?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古长生相信自己全力爆发肯定能挣脱。
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别紧张。”云阳摆了摆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在吹牛。”
他站起来,走到白辰面前。
白辰看着他,面色平静。
云阳歪着头打量了白辰一会儿,认真地说:“你是这个世界最强者,现在的我打不过你。”
白辰没有说话。
“但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的。”云阳咧嘴笑了,“到时候咱们打一架?”
白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云阳耸了耸肩,转身回到独孤无忧面前。
“老大,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你想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叫你老大,为什么找你,空相印记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独孤无忧的瞳孔微微收缩。
“别惊讶。”云阳说,“我说了,天地万物都在五行之中,你的心思也一样。”
他伸出手,在独孤无忧面前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五彩斑斓的小珠子。那珠子不大,拇指盖大小,却在不停地旋转,五种颜色交替闪烁,看起来极为好看。
“五行珠。”云阳说,“这是我花了三十年找到的。它和你的前世有关。”
独孤无忧没有接。
“前世?”他皱眉。
“对,前世。”云阳说,“你没有听错。人是有轮回的,老大。你前世和我一起对抗过空相。后来你为了布一个局,主动进入轮回,来到这方世界。而我,一直用五行之体在轮回中寻找你。找了……”他想了想,“大概三百多年吧。”
三百多年。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靠着五行之力,在轮回中寻找另一个人三百多年。
独孤无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云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有一种东西——
真诚。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你说我前世和你一起对抗空相。”独孤无忧说,“那空相到底是什么?”
云阳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柱峰顶隐没在云雾中,看不见顶。可云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雾,穿透了天穹,穿透了这方世界,看到了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终于都齐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空相,你做局千年,有没有发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你也在局中。”
这句话说完,天柱峰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云雾翻涌,雷声隐隐。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独孤无忧看着云阳的侧脸,心中那股熟悉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似乎真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人了。